苏勤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开口。
这小家伙话多,还爱跑题,再让他说下去,天黑都问不出正事。
“说说你离我们多远,你用的是什么方法感知到我们的。”
声音刚落,对方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稚嫩的童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嫌弃:
“你好歹一身气血凝炼,竟然连这些基础的都不会?”
“我还以为你也是战修呢?难道你的传承上没有?谁教徒弟这么不负责的。”
“要是被我家大人知道,肯定要把他打出花来。”
那童音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像是在替苏勤抱不平,又像是在碎碎念自家大人的凶悍。
苏勤嘴角微抽。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青牛消失的方向——那座沉默的山峰。
在它面前骂它,哪怕你家长辈再厉害,也讨不了好。
青牛心性未知,是不是小心眼还不知道。
苏勤觉得还是别在这种话题上继续聊下去。
“咳咳。”
他干咳两声。
“那你说,怎么做?”
“放空你的心神,让五感代替一切,向外扩张。”
阿古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像个小老师在授课。
“慢慢的,你会看清一切。”
“至于我这传音——一种粗浅的空气振动法门,也一并教你吧。”
苏勤依言闭目,放空心神。
他将神识收回,不再依赖那被压制得所剩无几的精神感知,而是让眼、耳、鼻、舌、身——五种感官——重新主导。
初时,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声,只有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他听见阿瑶的呼吸,很轻,很均匀。
他听见肩上的青童打了个哈欠,小小的,软软的。
但渐渐地,他听到了更多。
风穿过岩缝的嘶吼,不再是模糊的呜咽,而是有方向的——从西北来,向东南去,在第三块岩石的裂缝处打了个旋,发出一声尖啸。
远处,碎石从山坡上滑落,撞击在下面的岩壁上,弹了两下,又滚落更深的山谷。
更远处……某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空气中有干燥的土腥味,有岩石被烈日暴晒后的焦灼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臭。
那腥臭来自前方,来自下方,来自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叠加、拼合。
一幅模糊的画面,缓缓成形。
那是一处满地焦黑的地面。
泥土被烧成硬块,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像大地的伤疤。
那是一座昏暗的宫殿。
石柱林立,穹顶高耸,却不见天光。
墙壁上刻着斑驳的纹路,岁月侵蚀了它们的完整,只剩残迹。
苏勤的“视野”在宫殿中游走,像一个无形的幽灵。
那是三只三层楼高的暗红蜘蛛。
眉目狰狞,八条毛茸茸的长腿收拢在身侧,腹部鼓胀,趴在宫殿的入口处。
它们的背甲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尘垢,像是很久没有移动过了。
一动不动,像是三座暗红色的坟包。
但苏勤知道它们是活的。
因为那股腥臭,就是从它们身上传来的。
五感蔓延,苏勤看到了这一切。
宫殿深处,一个一米三的孩童倚靠在立柱上。
他身上裹着兽皮,头发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有洗过。
怀里抱着一柄比他两个身高加起来还要长的战斧。斧刃暗沉,斧柄粗粝,与那瘦小的身躯形成奇异的反差。
他呼吸均匀,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节省体力。
苏勤的感知触及他时,他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黑暗中点燃了两盏灯。
“就是你么?”
他的声音通过空气振动传来,带着一丝雀跃。
苏勤愣了愣。
他用的是阿古刚刚教的方法——空气振动。
没想到一次就成了。
“是我!”
苏勤以同样的方法回应。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一下子就学会了。当初我可是学了好些天才弄懂,这样,长辈们还夸我是天才呢。”
阿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佩服。
“看来你比我还天才。”
苏勤没有接“天才”的话茬。
“殿外的蜘蛛,就是追踪你的存在?你是怎么被它们追到这里来的?”
阿古的脸上顿时挂满了沮丧,嘴一瘪,像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