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叶化作流光，树干化为虚影，树冠上的神人身影也跟着模糊、淡去、消失。

    一切都在几息之间完成。

    山峦依旧青翠，雾气依旧缭绕。

    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就像山海重影，一叶障目。

    “好可惜……”

    阿瑶的声音低落下来，像一只被抢走了糖果的小猫。

    她的手还搭在苏勤的袖子上，但已经不摇了。

    她望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山峦，眼中满是不舍。

    “没想到这十万大山也是重叠之处。”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失落。

    “怎么不在投影近点，让我看看这建木也好啊！”

    苏勤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阿瑶所说的，应是上古隐秘。

    也只有阿瑶这种传承、这种出身，才能知道这些。

    他能从阿瑶口中得知，也算有了滔天大运。

    建木，他自然知晓是什么——那是连接天地人神的圣树，是上古神话中沟通三界的桥梁，是众神往来于天地间的通道。

    只是“重叠之处”是什么？

    他感觉，自己似在接触一件天大的隐秘。

    “重叠……是什么？”

    苏勤还是没有耐住心中的好奇，低声问道。

    阿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天地破碎后，大能者将破碎的天地糅合在一起。”

    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庄重。

    “只因重新生成的天地承载不了那么多碎片，才以空间大手段，将这些破碎的天地重叠入天地间。”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的山峦。

    目光幽深，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这十万大山，就是这样的地方。”

    “能寄居建木的重叠空间，恐怕……不知比云州大多少。”

    苏勤沉默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

    他点了点头，心中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所谓重叠之处，简单来说，就是江河凝于芥子，一粒微尘便是一方世界——那是大能者的手段，将破碎的天地折叠、压缩、嵌入现有的世界。

    看似只是一片山峦，其内却可能藏着比整个云州还要广阔的天地。

    十万大山，不是一片山。

    是无数片破碎天地的重叠。

    苏勤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一品地煞图，在面前展开。

    图纸上，山川河流标注清晰，一条红线从镇妖关蜿蜒而出，穿过苍牙林，指向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处山谷。

    红线的末端，朱砂圈出的位置上，写着四个小字——

    “凝煞谷，八百里。”

    他的手指在那四个字上轻轻摩挲。

    八百里。

    他想起阿瑶方才的话——能寄居建木的重叠空间，不知比云州大多少。

    那这地图上所载的八百里，真的只有八百里那么简单吗？

    在重叠的空间里，距离还是距离吗？

    一步迈出，是跨过一丈，还是跨过千里？

    他合上地图，望向那片苍莽的山峦。

    阳光依旧明媚，山风依旧轻柔。

    但在他眼中，这片山峦已经不一样了。

    它的平静之下，藏着无数个破碎的天地，藏着上古的秘密，藏着不知多少未知的凶险。

    “在想什么？”阿瑶问。

    “在想这八百里，到底有多远。”

    阿瑶歪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路在脚下。多远都得走。”

    苏勤收起地图，点了点头。

    两人迈步，向着十万大山深处走去。

    身后，苍牙林的树影渐渐模糊。

    前方，山峦无言，静默如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