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渐疏，眼前豁然开朗。
苏勤从密不透风的林间走出来时，忍不住眯了眯眼。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苍牙林里终年不见天日的阴冷截然不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间的腐叶气息被山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苍茫。
仿佛这片山峦已经在此沉睡了千万年，沉默地见证着岁月的流逝。
映入眼帘的，是青葱碧绿、绵延无尽的十万大山。
山峦起伏，层层叠叠，如凝固的波涛，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
雾气在山间缭绕，将远山染成黛青色，近处的山坡上，古木参天，藤萝如瀑。
“终于走出来了。”
阿瑶伸了个懒腰，发间的妖蛇独角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她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猫，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苏勤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眉头微微皱起。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像是一种呼唤，又像是一种压迫。
他说不清楚。
积目远眺，在那山川之后——
有巨兽顶天立地，行走在苍茫群山之间。
苏勤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巨兽的身躯比山岳还高，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震颤。
它的皮肤如古老的岩石，纹理纵横，脊背上长满了参天大树，仿佛一座移动的森林。
巨兽缓缓迈步，踏过一座山头，那山便在它的脚下崩塌，碎石滚落，烟尘漫天。
但它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更远处，有龙凤交辉，摇曳在天穹之上！
龙身蜿蜒，鳞片如金，在云层中时隐时现。
每一次翻身，都带起漫天的风云变幻。
凤鸟展翅，尾羽如焰，每一次振翅都洒下漫天的流光。
金红色的光点如雨般飘落，在半空中缓缓消散，美得不真实。
它们相互追逐，盘旋而上，像是在进行一场远古的舞蹈。
苏勤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些生灵，每一尊都散发着让他心悸的气息。
不是金丹，不是元神——那种层次的威压，远超他的认知。
他甚至不敢多看，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种力量碾碎。
巨兽与龙凤之后，是一株顶天立地的大树。
树木枝繁叶茂，树冠遮蔽了半边天空，根系深入大地，仿佛支撑着整个天地。
树干粗壮得不可思议，以苏勤的目力，竟看不清树的边界。
树冠之上，零星有神人起舞。
那些身影婀娜曼妙，衣袂飘飘，手持各种乐器，或吹或弹。
虽听不见声音，却能感受到那种超凡脱俗的韵律。
她们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
但又很快，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种矛盾的感觉，让苏勤觉得头痛欲裂。
恍如在这山峦之上，重演上古蛮荒。
“通天建木，那是通天建木！”
阿瑶的声音突然炸响，带着颤抖，是兴奋，也是难以置信。
苏勤转头看去。
阿瑶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瞳孔中倒映着那株通天巨树的影子。
她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苏勤的袖子，指着远方那株巨树，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传闻建木是神人居所，仙灵之地，没想到居然在这十万大山！”
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说慢了那树就会消失一样。
她手舞足蹈，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沉稳。
“真想，真想上去看看，被记载的通天建木是什么样子！”
阿瑶拽着苏勤的袖子，使劲摇了摇。
“苏大哥你看到了吗？那就是建木！传说中的建木！”
苏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株巨树在阳光的映照下，叶片闪烁着金色的光，仿佛每一片叶子都是由纯粹的灵力凝聚而成。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景象。
不，那根本不像人间的景象。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远处的景象如海市蜃楼般扭曲。
先是巨兽的身形开始模糊，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了涟漪。
然后是龙凤交辉的身影开始褪色，金色的鳞片变成了透明的光点，凤尾的火焰一朵朵熄灭。
最后是那株顶天立地的建木——
从树冠开始，一点一点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