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上的妖兽血迹已干成暗褐色,像锈迹。
他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耳边是远处时断时续的兽吼和城墙上零星的术法爆炸声。
阿瑶坐在他旁边,背靠同一块城砖。
头发散了,脸上灰扑扑的,衣袍上满是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不是她的血,是妖兽的。
她浑身没有伤口,那件淡青色内甲护住了致命处,但灵光已经暗淡。
她双手还在微微发抖,是灵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
“你的手在抖。”苏勤没有睁眼。
“我知道。”阿瑶把手缩进袖子里,“歇一会儿就好了。”
两人沉默。
远处又传来一阵喊杀声,新换防的修士在城下与妖兽厮杀。
苏勤睁开眼,看着自己握剑的手——也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望向关外。
暮色中,妖兽的轮廓影影绰绰,一眼望不到头。
他转头看向阿瑶。
她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再撑下去,下一波兽潮可能就是她的极限。
“我们得回去了。”苏勤说。
阿瑶抬头看他,眼神不甘。
“可是……”
“你的灵力还剩多少?”
阿瑶沉默。
她的内甲灵光已暗,灵梭、短剑、灵符都已消耗大半。
她咬了咬嘴唇。
“再撑一轮……”
“撑完这一轮,下一轮呢?”
苏勤打断她。
“死在城墙上,对谁都没有好处。修整好了再回来,杀更多妖兽。”
阿瑶低下头,没有反驳。
她知道苏勤说的是对的。
陈老修士靠坐在城墙根下,闭着眼睛,怀里抱着长刀。
他的独臂上缠着新换的绷带,血迹还没干透。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要回去?”
他看了苏勤一眼,又看了看阿瑶,点了点头。
“该回去了。你们撑了三天,够意思了。”
阿瑶蹲下,与陈老修士平视。
“老前辈,您……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一年又一年,不累吗?”
陈老修士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摸出烟杆,没点,叼在嘴里。
他望着关外渐暗的天际,缓缓道:“累。怎么不累。但这里是我家,没地方可去。”
他转头看着苏勤和阿瑶,浑浊的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平静。
“你们不一样。你们有路要走,有地方可回。回去吧,好好修整。这里不是你们的家,不用硬撑。”
阿瑶眼眶微红。
“可是……”
“可是什么?”
陈老修士笑了,笑容扯动脸上的旧伤疤,显得有些狰狞,声音却温和。
“你们不是逃兵。逃兵是跑了不再回来,你们修整好了还会来。那就够了。”
苏勤站起身,拱手。
“老前辈,我们等兽潮退了再走。这几天,多谢。”
陈老修士摆摆手。
“谢什么,守关是我们的事。你们能帮一把,已经是情分。快走吧,老朽也要多休息,不然怕提不动刀了。”
苏勤点头,拉着阿瑶转身。
走下城墙,关内的街道安静得不像话。
偶尔有几个修士匆匆走过,也是满脸疲惫。
客栈、店铺都还亮着灯,有人坐在门槛上发呆,有人在低声交谈。
与关外血肉横飞的厮杀相比,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阿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城墙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灵光闪烁,兽吼声隐隐传来。
“一道门,隔着两个世界。”她低声说。
苏勤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按了按她的脑袋。
“走吧。”
一个中年修士从后面赶上他们,身上甲胄满是裂痕,步履蹒跚。
他看见苏勤和阿瑶眉头的郁结,停下脚步。
“你们第一次来镇妖关?”
苏勤点头。
中年修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怪不得。第一次能撑三天,不错了。”
他拍了拍苏勤的肩膀。
“别想太多。你们不用跟我们比,我们经历的太久太久。一年一次兽潮,学会了怎么分配精力。你们没经历过,很正常。”
阿瑶问:“你们……怎么熬过来的?”
“熬?”
中年修士摇头。
“不是熬。是守着。守久了,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