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勤问:“你为什么不走?”
陈老修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旧符箓,已经泛黄,边角都磨破了。
“这是我儿子留给我的。他也是修士,也守过关。十年前一次兽潮,他没回来。”
他将符箓小心折好,塞回怀里。
“我走不了。他在这,我得陪着他。”
阿瑶别过脸,不让眼泪掉下来。
刀疤脸走过来,递给他们一人一块干粮。
“吃吧,下一波可能又要上。吃饱了才有力气杀。”
苏勤接过,啃了一口。
干粮硬得像石头,但嚼着嚼着,竟有一丝甜味。
阿瑶咬了一小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梗着脖子硬吞。
刀疤脸笑了。
“吃不下就别硬撑。我们第一次上城墙那会儿,三天没吃东西,不是不饿,是胃里翻腾,咽不下去。”
阿瑶小声问:“后来呢?”
“后来?”刀疤脸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
“后来饿得受不了,看见妖兽肉都想啃。就吃了。吃习惯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陈老修士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行了,该我们上了。你们这些伤兵,再歇一轮。”
他拿起刀,带着几个老兵朝城墙走去。
背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踩在血迹斑斑的石阶上。
苏勤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我功绩已经够了。”
阿瑶转头看他。
“但我想再守一轮。”苏勤说。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远处号角又起,换防的修士开始上城。
有人扛着阵旗,有人背着法器,有人手里攥着符箓。
那个扛阵旗的小姑娘从苏勤身边走过,脚步轻快。
“还撑得住吗?”苏勤问。
她回头,笑了笑。
“撑不住也得撑啊。后面还有人呢。”
然后跑上城墙,消失在火光中。
阿瑶靠着墙垛,低声念道:“镇妖关上血未干……”
苏勤接道:“十万大山瘴如澜。”
“不求长生不老术。”
“但守身后一关安。”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远处,妖兽的嘶吼声又近了。
苏勤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走吧,上去看看。”
阿瑶也站起来,灵梭从袖中飞出,悬在身侧。
“走。”
他们一前一后,走上城墙。
关外的夜风裹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扑来。
关墙上的符文在夜色中亮着,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