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那身破烂衣裳,头发却已洗净,松松挽了个髻。
脸也擦干净了,露出一张白净得不像话的面孔——眉目清秀,唇红齿白,偏偏穿着男装,不伦不类。
怎么说呢,不是女人,胜似女人。
没有男子的阳刚气,反倒有些阴柔。
不是蛇蝎般的阴柔,而是女子般的阴柔。
尤其下楼时不经意翘起的兰花指,让他毛骨悚然——因为顶着的是个男儿身。
苏勤仔细观瞧,目光落在乞儿的咽喉处,若有所思。
那里平平整整,没有喉结。
“多谢道友搭救,从家里逃……哦,逃难出来已久,真是饿得快疯了!”
乞儿差点说漏嘴,立刻改口。
她大大咧咧坐到苏勤身侧,拍着桌子喊:“小二,小二!店中美食都上,这位道友买单!”
那模样,活像个跑江湖的粗豪汉子。
若不是已有怀疑,苏勤还真把她当做有江湖气的男子。
他嘴角微扬,忽然凑近,低声道:“道友身上好香,不知用的什么?”
乞儿神色一僵。
刚刚的一切自然是装出来的。
苏勤靠这么近,一股浑厚的男子气息冲入鼻腔。
她从小到大,除了长辈,还从未有男子跟她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浑身不自在,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
“道友说笑了,我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有香气?闻错了,闻错了!”
她尴尬笑着,眼珠一转。
“倒是道友,这般冒昧,莫非是憋得久了?城内就有花坊,却可以让道友宣泄宣泄。”
苏勤也不在意,他本就是为了验证想法。
如今猜测得到证实,没必要再试探。
当下扬了扬酒壶:“万里相逢是缘,何不畅快痛饮?”
酒入喉,烈如刀。
苏勤饮惯烈酒,面色不改。
乞儿却难耐,辣得直皱眉,又不好显露,只能暗运真元将烈酒化开,脸颊却不由自主泛了红。
真元初期。
苏勤神识敏锐,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气息。
果然是修士,而且有强大的敛息秘宝,连他都看不出深浅。
他不再试探。
真元初期,对他没有威胁。
结合对方刚才说漏嘴的“从家里逃”,又女扮男装,举止虽江湖气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贵气——多半是哪个大势力偷跑出来的小姐,不知疾苦,体验生活来了。
对方没表现出刁蛮任性,结个善缘也无妨。
小二很快端上灵食。
背靠十万大山,妖兽肉之类的东西自然不缺,虽是小客栈,也有自己的渠道。
一盘红烧獐子肉,一盆清炖灵菇汤,几碟时鲜小菜,香气扑鼻。
乞儿眼睛发亮,筷子不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哪还有半点娇小姐模样。
苏勤看着她狼吞虎咽,心中好笑,也不戳破。
“小二,吾初来镇妖关,可有闲暇给我讲述讲述这镇妖关的历史?”
苏勤推出一枚灵石。
小二眼睛一亮,飞快将灵石塞入袖中,看了看大堂,压低声音:“客官问着了。小的在关了十年,听过无数旧事。今儿就给您说道说道。”
小二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来。
“这座关,立了不知多少年了。上古时十万大山妖兽横行,每隔几十年便有一次大兽潮,铺天盖地,如潮水般涌来。那时的修士们退无可退,便在此筑关,以血肉之躯挡妖兽。”
“关墙上的符文,每一代都加固,才有如今的规模。墙上的血迹,有妖兽的,更多是人的。小的曾听一位老修士说,这关墙不是石头砌的,是骨头垒的。”
“每一次兽潮,都有无数修士埋骨关前。他们有的来自大宗门,有的是散修,有的甚至只是凝气期的小辈。明知必死,却无人退缩。”
“那些刻在街心巨石上的字句,都是他们临行前的遗言。不求封赏,不求留名,只愿后人记得,曾有一群人,为守护身后的万家灯火,战死在此。”
小二的声音渐渐低沉,又忽而高亢:“所以关内从没有逃兵。不是不能逃,是不愿逃。身后就是家乡,逃了,家就没了。”
他最后念道:“镇妖关前血未干,十万大山瘴如澜。不求长生不老术,但寻一剑破天关。”
苏勤端起酒杯,向着关墙方向遥遥一敬。
可敬。
乞儿筷子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旋即又大口吃肉,含糊道:“讲得怪感人的。不过嘛,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英雄?来这里的,多半也是为了资源。你也是吧?”
她看向苏勤,眼珠滴溜溜转,狡黠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