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不大,一间大堂,一间卧室,一间丹房,一间练功房。
大堂空空荡荡,没有桌椅,没有装饰,只有四面白墙。
卧室里也没有什么奢华之物,唯一个蒲团放在地上。
陆沉目光扫过,不动声色。
简洁,朴素。
怪不得能挡住王家那些手段——不着于奢华,将享受之欲看得极低。
这样的人,又岂是家族派那些小手段能够动摇的?
他心中对苏勤的欣赏又高了几分。
但很可惜。
云清是宗主逆鳞,是宗门兴盛的关键。
她刚入内门时,尚念旧情。
但这些年,身边那些人日复一日地浸染——家族派的殷勤、师徒派的拉拢、宗门上下的追捧——她的性情早已转变,将情分二字看得极淡。
可即便只有一丝可能,也不能让她动摇。
苏勤若活着,就是那一丝可能。
可惜。
很可惜。
陆沉不再多想。
死,才是一切的割舍。
“苏师弟,久闻不如一见。师弟却比为兄想的还要惊艳。”
陆沉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
苏勤拱手:“师兄折煞师弟了。师兄名声响彻宗门,能得师兄青眼,是师弟的荣幸。”
进退有距,滴水不漏。
陆沉心中惋惜更甚。
这样的人,对人情世故并非不懂。
可惜,他的路已经定了。
他不再绕弯。
“师弟,内门大比在即,你可准备好博一个名额?”
苏勤一怔:“内门大比?还请师兄解惑。”
他近来心思都在凝煞上,翻阅的也是山川地理、地煞之气的记载,对内门大比确实知之甚少。
陆沉娓娓道来。
“内门大比三年一次,所有内门弟子皆可参加。大比分三个阶段:初选、复选、决赛。初选淘汰制,百人一组,取前十。复选积分制,胜者积三分,平者积一分,负者零分。决赛则是淘汰赛,决出前十名次。”
他顿了顿,将奖励一一说出。
“前百,有大量善功奖励。前十,宗门奖励一套上品灵器。第一,真元境资源宗门尽数给予,丹、器、符、阵,无所不包。”
苏勤眼中精光一闪,旋即恢复平静。
他拱手,语气热切:“多谢师兄告知!若非师兄,如我这般无人问津之人,怕是要生生错过。”
陆沉摆手:“再过几日,消息就会传遍宗门。我不过是提前几日而已,何须言谢。”
两人笑谈一阵。
陆沉又叮嘱了几句大比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
苏勤送他到院门口。
“苏师弟留步。”陆沉转身,看了他一眼,“大比之上,期待师弟的表现。”
“师兄慢走。”
院门关上。
苏勤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中,面色阴沉如水。
刚被针对,就有人来传递消息?
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场大比为谁造势,不言而喻。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武馆的少年了。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心,经历过太多算计。
青山镇的散修、坊市的劫修、战场上的同袍、宗门里的同门——形形色色,各怀心思。
他学会了看,学会了听,学会了在别人开口之前就想好三步。
陆沉今日的来访,表面上是好意,实则是试探。
试探他知不知道大比的事,试探他对大比的态度,试探他有没有争第一的野心。
若他露出一丝争第一的念头,恐怕消息立刻就会传到那些金丹耳中。
“磨刀石”若真磨断了刀,那就不再是石头,而是刀了。
他们不会允许。
苏勤冷笑一声。
家族派那些人不懂。
他们只知揣摩云清心思,想博得她的好感,想将她纳入家族,护佑家族长盛不衰。
但他们从不想想,宗主会容忍这种事发生么?
云清是宗主逆鳞,是宗门兴盛的关键,是青剑宗未来百年的希望。
宗主怎么可能让她被家族派捆住手脚?
师徒派的存在,本身就是宗主制衡的手段。
陆沉今日来访,未必没有宗主的授意。
两派相争,他苏勤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价值。
前百的善功奖励,他志在必得。
前十、第一,他想都不敢想。
不是不能,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