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迈出第一步。

    真元凝聚的瞬间，识海也发生了剧变。

    神识如一根绷紧的弦，忽然断裂，又迅速重铸。

    新的神识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向外延伸。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他“看见”了静室外的大通铺，看见了沉睡的外门弟子，看见了远处内门的灯火。

    凝气期时，神识不过覆及数丈，连静室的门都探不出去。

    真元期，一念可达百丈。

    这就是质的飞跃，是仙凡之别。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

    黑暗的静室中，一切清晰可见，连墙壁上的裂纹都纤毫毕现。

    不是目力，是神识扫过，天地在胸。

    苏勤突破的动静，惊动了整个外门。

    一股凌厉的剑意从静室中冲天而起，撕裂夜空，直入云霄。

    不是剑气，是剑意——剑道第二境的剑意。

    无形，却锋锐无匹。

    剑意所过之处，灵气漩涡涌动，草木无风自动。

    静室四周，地面上的草叶结了一层白霜——那是圆满寒冰剑诀的寒意，与突破时的灵气共鸣所致。

    外门弟子纷纷从睡梦中惊醒，跑出大通铺，看见那道冲天剑意，议论纷纷。

    “这是谁在突破？”

    “外门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

    “好强的剑意……这是真元境？”

    远处内门山峰上，有真元境修士的神识扫来，在静室上空盘旋片刻，又收了回去。

    静室中，苏勤对外界的骚动浑然不觉。

    他盘腿而坐，周身灵光流转，如老僧入定。

    真元稳固，丹田中的真元液如一方小小的湖泊，澄澈而沉静。

    苏勤抬手，一道剑芒从指尖射出。

    凝而不散，锋锐无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痕，久久不散。

    真元催动剑芒，才是真正的剑芒。

    之前凝气时的雏形，不过是井中月、水中花。

    他心念一动，寒霜剑出鞘，悬在身前。

    飞剑在静室中盘旋、穿刺、回旋，灵动如蛇。

    剑芒附着剑身，每一次破空都带起尖锐的啸声。

    真元境催动御剑术，这才是真正的御剑术。

    念动剑转，如臂使指。

    剑气渐收，剑意回落，静室重归寂静。

    苏勤睁开眼，看着悬在身前的寒霜剑。

    剑身上裂纹密布，灵光暗淡。

    这柄剑跟他太久，从坊市到战场，从战场到归途，杀过燕无极，斩过四尊真元。

    如今已濒临报废。

    他收回飞剑，抚过剑身。

    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剑犹如此，人何以堪。

    但剑可以换，人不能退。

    他站起身，步履轻盈。

    三年困顿，一朝破境，胸中块垒尽消。

    身如不系之舟，心如澄澈之秋。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外门弟子。

    苏勤推开门，晨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一夜突破，身体非但没有疲惫，反而充满了力量。

    远山如黛，云雾在峰峦间流转。

    晨风吹过，衣袍猎猎作响。

    外门弟子们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人敢上前。

    苏勤没有理会他们。

    他抬头看向内门的方向，那里有内务堂，有晋升考核，有赵家。

    三年了，该算的账，一笔都不能少。

    但他不急。

    真元境只是开始，他需要稳固修为，需要修炼真元级的剑诀，需要把寒霜剑修复。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他念了一句旧诗，转身回到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