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中的剑意在身后渐渐远去,空气中的锋锐之气终于淡了。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穹顶的白光还没有亮起,天边只有一抹极淡的灰白,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笔淡墨。
石虎跟在后面,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他在裂谷口站定,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剑劈般的裂缝,沉默了片刻。
“你杀了赵家的人?”
苏勤没有回头:“杀过。”
石虎沉默了一瞬,又问:“几个?”
“记不清了。”
石虎没有追问。
他从腰间解下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递给苏勤。
苏勤接过,也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嗓子,但能驱散夜里的寒意。
石虎忽然说:“赵陵在外面等你。邪儡宗的人也在。”
苏勤将酒壶还给他:“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苏勤没有回答。
他将剑从鞘中抽出半寸,剑锋上映着天际那一抹灰白。
裂谷中磨砺数日,剑身上的光泽比之前更沉了,像一潭深水。
他将剑推回鞘中:“他们等的是宝物。宝物没有,他们等的是我。”
赵陵站在山道中央,飞剑悬在身侧,剑身微微颤动。
他在这里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看着散修一个个从裂谷中出来,看着他们满脸失望地离去,看着邪儡宗的人像秃鹫一样蹲在远处。
他告诉自己,宝物一定会出世。
但三天过去,什么都没有。
只有苏勤没有出来。
那个杀了赵家子弟的剑修,裂谷中待了三天,练了三天剑。
赵陵的耐心,在第三天夜里彻底耗尽了。
此刻,他终于看见苏勤从裂谷方向走来。
身后跟着石虎,但石虎没有靠得太近,隔着十几步,像是一个旁观者。
赵陵向前走了几步,飞剑升高,剑尖指向苏勤。
“李四。”
他的声音不大,但山道空旷,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赵家子弟,是不是你杀的?”
苏勤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是。”
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辩解。
赵陵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本以为苏勤会否认,会狡辩,会找借口。
那样他就可以当众揭穿他,让石虎看清他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不帮他。
但苏勤直接承认了。
这让他一拳打在了空处。
“为什么?”
“他们先动的手。”苏勤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还手。”
赵陵冷笑:“还手?杀我赵家子弟,叫还手?”
苏勤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
山道两侧的密林中,藏着几双眼睛。
疤痕男蹲在一棵古树的枝桠间,居高临下,俯瞰着山道上的对峙。
阴九蹲在他旁边,手按短剑,呼吸急促。
“师兄,他们打起来了。”
疤痕男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不急。让他们先打。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阴九咬牙:“那个剑修,杀了我师弟……”
“我知道。”疤痕男打断他,“所以更要等。他不是赵陵的对手,但赵陵杀他也不容易。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收尾。”
阴九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苏勤的背影。
石虎站在苏勤身后十几步外,既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
他靠在一块巨石上,刀横在膝上,像是在看戏。
赵陵看了一眼石虎:“石虎,你帮谁?”
石虎没有抬头:“谁也不帮。”
赵陵冷笑:“你倒是聪明。”
石虎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苏勤身上,心中在想:这小子,到底能在赵陵手下撑几招?
赵陵没有再说话。
他双手结印,飞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刺苏勤胸口。
凝气九层,飞剑御使,剑光如匹练。
苏勤没有退。
他拔剑,一剑挥出——狂风剑法第一式,起手如风。
剑锋切开晨风,与飞剑相撞。
叮——
火星四溅。
飞剑被震退,苏勤也被震退一步。
赵陵皱眉。
他的飞剑是下品灵器,全力一击,凝气七层不该接得住。
他看了一眼苏勤手中的剑——普通的精铁剑,连法器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