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五章 昌平驿站
    何明风接过春联,见字迹端正,是馆阁体,落款却陌生。

    他略一思忖:“回礼用滦州的金丝枣,加一份咱们自己写的谢柬。”

    钱谷领命去了。

    何四郎正和苏锦在廊下挂灯笼,何四郎踩在梯子上,苏锦在下头递灯、指挥,两人叽叽喳喳,从“左边高了”争到“右边歪了”。

    白玉兰独自坐在中院腊梅树下,膝上横着剑,闭目养神。

    年夜饭是郑彦送来的席面,状元楼的招牌菜装了八个食盒。

    何三郎亲自下厨添了两个热菜,他跟着状元楼的大师傅学的。

    一道红烧肉,一道醋溜白菜。

    肉烧得酥烂,白菜酸得开胃,何四郎连扒三碗饭。

    “三哥这手艺,”何四郎满嘴油光,“在状元楼当掌柜屈才了!”

    何三郎笑骂:“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何明风慢慢吃着菜,听堂兄弟们说笑。

    炭火烧得旺,屋里暖意融融,窗外不知谁家开始放焰火,五色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忽明忽暗。

    葛知雨给他斟了一杯酒,轻声道:“夫君,这宅子有人气了。”

    何明风握住她的手。

    子时,众人至院中守岁。

    小环搬出一个小铜炉,何四郎抱来一堆栗子、红薯,苏锦嚷着要烤。

    何三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包榛子,说是在状元楼备的年货,揣在身上忘了拿出来。

    “这榛子是关外来的,”何三郎把榛子搁在炉边,“郑二哥说,幽云那边的榛子比关内的香,个儿也大。等咱们去了尝尝。”

    何明风没接话,只是把一颗烤好的栗子剥开,递给葛知雨。

    远处钟声隐约传来,是承天门在敲新年钟。

    何三郎听到后一怔,然后轻声道:“八年了。”

    众人静了一瞬。

    何明风望着夜空中渐疏的焰火,不知在想什么。

    葛知雨靠着他,忽然说:“夫君,咱们到幽云后,也种一棵腊梅吧。”

    “好。”

    正月初二,何明风去郑家拜年,顺便为何三郎的事正式道谢。

    郑榭正在状元楼后院的账房里打算盘,见何明风来,头也不抬:“坐。你三哥的事你应了?”

    “应了。”何明风在他对面坐下,“多谢郑二哥割爱。”

    “割什么爱。”

    郑榭拨完最后一颗算珠,抬头,“那小子在京城待不住了,心早飞了。与其让他憋出病来,不如跟你去闯闯。再说——”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几分郑重的神色:“明风,幽云那边是边塞,是朝廷前些年新设的行省,往后商机不可限量。”

    “状元楼迟早要往那边铺分号,三郎先去,是探路,也是占先手。”

    何明风看着这位相识多年的老友,忽然笑了:“郑二哥,你这番话,到底是生意经,还是替我宽心?”

    “都是。”郑榭也笑,“生意人不说虚的。”

    “你何明风在幽云干得好,状元楼的分号就开得稳。咱这叫——官商互助。”

    两人对视,同时笑出声。

    正月初五,何明风收到吏部正式文书。

    准予赴任,限期正月三十前抵靖安府。

    启程的日子定在正月初六。

    ……

    正月初六,寅时末,天还黑着。

    承天坊西三条胡同里,御赐宅邸的黑漆大门悄然开启。

    两辆马车已套好,何四郎最后一次检查轮轴,苏锦往车厢里塞手炉、毯子、装点心的攒盒。

    何三郎的清点行李,三只箱笼装得满满当当,大半是他这些年在京城置办的东西。

    幽云那边不一定买得到趁手的。

    钱谷裹着旧羊皮袄,立在门房檐下,手中捧着一杯热茶。

    张龙赵虎将最后一箱公文抬上马车,轻手轻脚,怕惊着邻家。

    葛知雨扶着门框,回望这座只住了半月的宅子。

    灯笼还亮着,廊下的春联红得耀眼。

    那丛腊梅开得正盛,幽香隐约飘来。

    她想起那夜在树下对何明风说的话。

    “这宅子太好,好得像借来的。”

    如今真要走了,借来的也是家。

    “夫人。”小环抱着一个包袱过来,“您要带的梅枝,剪了三枝,用湿布包着根了。”

    葛知雨接过,轻轻放进车内。

    何明风最后从堂屋出来。

    “走吧。”

    马车辘辘驶出胡同。

    承天坊的槐树在晨雾中静默,坊门的“承天景运”匾额隐隐可见轮廓。

    车过坊门时,何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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