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消失在胡同口。
宅门关上,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下人们在收拾杯盘,窸窸窣窣的声音衬得夜更静。
葛知雨走过来,给何明风披上大氅:“夫君,回屋吧,外头冷。”
两人并肩走回后院。
穿过中院时,那株腊梅在月光下开得正好,幽香浮动。
葛知雨驻足:“这梅花开得是时候,像是专为迎咱们来的。”
“是啊。”何明风握住她的手,“知雨,这宅子你喜欢吗?”
“喜欢。”葛知雨靠在他肩上,“但我更喜欢在滦州的院子,虽小,却是咱们一点一点经营起来的。这宅子太好,好得像借来的。”
“那就把它变成咱们的。”
何明风道,“种上你爱的花,摆上孩子们做的玩意儿,等咱们从幽云回来,再添几个孩子满院跑。”
“到那时,就是咱们的了。”
葛知雨笑了,眼里有星光。
回到卧房,炭盆烧得暖融。
何明风推开窗,寒夜的风灌进来,吹散酒意。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夫君还不睡?”
“再坐会儿。”
何明风在窗边坐下,望着承天坊的夜色。
这一夜,他想了许多。
想滦州的四年,想天子的信任,想幽云的未来,也想今夜这一场欢聚。
朋友们的脸在眼前一一浮现:郑彦的赤诚,郑榭的稳重,刘元丰的感恩,司徒衍的豪迈……
这些人,这些情谊,是他何明风在京城的根,也是他的铠甲。
去幽云,他不怕了。
因为有根在,有铠甲在,有那一句“京中有朕”在。
窗外,雪又悄悄下了起来。
细雪无声,覆盖了屋瓦,覆盖了胡同,覆盖了这座庞大帝都的喧嚣。
而在承天坊西第三条胡同里,那所御赐宅邸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因为它知道,它的主人即将远行,去耕耘一片更辽阔的土地。
但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