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合市价逾万两,实付不足三千两。致黑旗营等军户百余家流离失所。”
一份摘录了邵福关于王百户之死的证词关键句:“亲眼见赵千户亲兵以刀鞘重击王百户后脑,推下悬崖。”
还有千日醉药瓶的描摹图和调兵手令的复制品,旁边附有医官验药结果和手令内容的通俗解释。
每一块案示栏前,都很快聚集了大量百姓。
识字的凑近细看,不识字的则竖起耳朵听书吏高声讲解。
“各位乡亲父老!看这里!这便是邵半城当年如何用一张纸、两种写法,就把军户的好田变成他自家产业的把戏!”
“五两银子买二十亩好田,天下哪有这般自愿买卖?!”
“再看看这个!十二个卫所精兵,扮成仆役,带着这种迷药,要在酒宴上害何大人!这是谋害朝廷命官,是造反啊!”
“那王百户,好好的一个军官,就是不肯同流合污,就被他们活活打死扔下悬崖!十年冤屈啊!”
书吏们讲得义愤填膺,百姓们听得怒火中烧。
看向街口那些邵家老弱的眼神,渐渐从单纯的同情,变成了复杂难言的审视。
窃窃私语的内容也变了。
“原来邵半城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怪不得何大人要严办,这换了谁也不能饶啊!”
“他们家的人是可怜,可那些被逼死的军户,被夺了田的百姓,就不可怜吗?”
舆论的风向,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开始悄然回转。
邵家老弱们的哭声,在案示栏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罪证面前,显得苍白而空洞了许多。
等到邵家的人都回到祠堂后,他们就看到祠堂中间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正是邵启明。
祠堂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其中一个族老名叫邵文广,也是此次让邵家老幼去州衙哭闹的策划者。
他对邵启明这个“出卖家族”的三房本就不满,见他前来,脸色更是不善。
“启明,你还有脸来宗祠?”
邵文广冷哼道。
邵启明不以为意,自顾自坐下,开门见山:“诸位叔伯,侄儿今日来,不是来吵架的,是来救邵家满门的。”
“救?我看你是要把邵家往死路上逼!”
邵文广怒道。
“往死路上逼的,是门外那些哭哭啼啼,还有在背后撺掇的人!”
邵启明声音陡然提高,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以为,让些老弱去州衙前哭几声,就能让何大人心软?”
“就能保住邵启泰那份注定要被抄没的家产?还是能抹掉他侵吞军屯、谋杀害命、刺杀朝廷命官的天大罪过?!”
他站起身,指着宗祠外州衙的方向:“听听!外面现在说的什么?”
“何大人已经把邵启泰的罪证一条条、一件件,贴满了滦州城!”
“那些田是怎么夺的,人是怎么杀的,阴谋是怎么设的,白纸黑字,画影图形!全滦州的百姓现在都看得明明白白!”
“我们邵家,现在在滦州人眼里,不是百年望族,是藏污纳垢、罪孽深重的贼窝!”
几位族老脸色发白。
他们深居简出,尚未亲眼去看那案示栏。
邵启明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犀利:“你们知道前几日何大人今天见我,说了什么吗?他给了我一条生路!”
“因为我指证有功,又主动交还了所有来路不正的田产铺面!”
“他亲口承诺,只究邵启泰一系,不株连其他各房!正当产业,一律保护!”
“甚至还答应,从抄没的财产里拨出钱来,设立基金,救济族中真正孤苦无依的人!”
“这是恩典!是天大的恩典!”
邵启明环视众人,“可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挑战他的底线,在撩拨他的怒火!”
“你们以为联名上告、聚众哭诉有用?上面按察司的公文都被他顶回去了!”
“卫所那几个想闹事的军官,前些日子就被他抓了下狱!你们比按察司还硬?比拿刀的军官还横?”
看着哑口无言的族老们,邵启明最后抛出了致命一问。
“你们是想让何大人觉得,我们整个邵氏家族,都是邵启泰的死党,都冥顽不灵,都该被连根拔起,才满意吗?!”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几位头脑发热的族老瞬间清醒,脊背发凉。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将整个家族推向真正的深渊。
邵文广颤抖着嘴唇:“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