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飞敲门进来的时候,祁同伟正站在窗边给那盆君子兰浇水。
墨绿墨绿的叶片上滚动着水珠,在午后阳光里亮晶晶的。
他把水壶放下,示意李宏飞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干净的搪瓷缸子,亲自倒了杯茶,放在李宏飞面前。
茶是铁观音,微苦,回甘。
“来到岩台,生活习惯吗?”
李宏飞双手接过搪瓷缸子,微微欠身。
“习惯。食堂的菜比京城清淡,正好。”
“习惯就好。”祁同伟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语气平和地转入正题,
“这次找你来,三件事。”
李宏飞放下搪瓷缸子,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银色的钢笔,翻开黑皮笔记本。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是那种在机关里被反复训练过的、已经成了习惯的快。
祁同伟注意到他从人大中文系毕业后分配到中组部老干局,几年的人事工作经历让他在面对领导交办任务时有一种本能的专注。
“第一件,干部考评。岩台现在项目多了,干部队伍的管理必须跟上。我和李双峰商量过了,由你和他牵头,拿出一套干部考核章程。以后岩台县干部的升迁奖惩,就依据这个章程来。”
李宏飞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他是中组部出来的,太知道干部考核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这不仅仅是一份文字材料的起草,这是整个县干部管理体系的核心制度。
祁同伟把这件事交给他和李双峰共同牵头,等于给了他一个在岩台干部队伍中建立声望的重要平台。他马上意识到这是给他送政绩——不是那种挂在墙上的荣誉,是实实在在的、将来可以写进履历的制度建设成果。
他的笔尖重新落在纸上,比刚才更快了些。
“我跟你说几条原则,你记一下。”祁同伟把搪瓷缸子放下,“第一,考核内容不能只看经济发展指标。岩台现在项目多,容易唯GDP论,但一个干部好不好,不光看他拉了多少投资、建了多少项目,还得看他的政治素质、工作作风、群众口碑。这些都要纳入考核体系,不能偏废。”
“第二,考核标准要注重实绩。不管他在哪个岗位上,考核结果要和他干的事对得上。能者上,庸者下,这条线必须划清楚。”
“第三,考核程序要兼顾群众公认。考核不能只在机关内部搞封闭循环,要多听听群众的意见。乡里的干部干得好不好,老百姓心里有杆秤。民主测评、民意调查,这些环节要有实质内容,不能走过场。”
“第四,考核方式要平时考核和年度考核相结合。不能等到年底算总账,平时的工作表现、重大任务中的担当作为,都要有记录。特别是工业园区建设、特色农业推进这些重点工作,干部在一线的表现,到时候要有据可查。”
李宏飞把这几条逐字逐句记在笔记本上。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字迹工整,每条之间留了空行,大概是准备回去后逐条展开。
“另外,考核结果的评定和运用要有章可循。评为优秀的,怎么奖励;评为称职的,怎么使用;评为不称职的,怎么处理——这些都要在制度里写得明明白白。特别是优秀的,要跟提拔使用挂钩,让人看到方向。”他最后加了一句,“具体条款,你和李双峰商量着拟,章程初稿出来后拿给我看。”
“祁书记,我尽快拉出框架。”李宏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祁同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语气从刚才的严肃转为一种更沉稳的深思。
“第二件事。”他把搪瓷缸子放下,“听说明年沪京高速汉东段开始修建。这条高速全长约三百公里,从东部进入汉东省,横穿省内多个地市,最终到达省会京州市。
目前路线暂定的是路过岩台县北边的松江县,不走岩台县。”
李宏飞抬起头。
沪京高速的规划他在部里时就有所耳闻,这是一条横贯华东的高速动脉。
(沪京高速公路参考沪宁高速,97年建成通车,通车后从南京到上海由十个小时缩短到三个小时,通车一年后年通车量超过一千四百万辆,被交通部誉为“黄金通道”,沿线城市GDP在一年内提高了整整一点六个百分点。)
一条高速的走向,往往决定一个县城未来几十年的命运。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岩台县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被他用红笔画满了圈——清水镇工业园区、岩台乡蓝莓基地、石门乡板栗产区、柳林镇香菇种植区、孤鹰岭旅游开发区。他转过身,手指点在地图最北端的一个位置上——河口镇。
“河口镇的地理位置很关键,正好坐落在汉东、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