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忙审批,不是忙招商,是忙着给岩台的干部“换脑子”。
张晓军有一次在走廊里碰见他,说同伟同志你最近怎么看着比我还累,祁同伟说备课呢。
张晓军愣了一下,备什么课?祁同伟说,基层干部的课。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祁同伟把李双峰叫到办公室,说工业园区和几个大项目一上,各乡镇、各局委的干部能力跟不上了。
岩台以前是农业县,干部熟悉的是催耕催种、计划生育、调解宅基地纠纷。
现在要搞工业园区、要搞特色农业品牌、要搞冷链物流,很多人连项目建议书和可行性研究报告的区别都分不清。
他和李双峰商量,想办几期基层干部培训班,把各乡镇和县直部门的骨干集中起来,他不请外面的专家,他自己来讲。
李双峰问第一期多少人,祁同伟说先把副科级和股级骨干轮训一遍,每期六十到七十人,分三期搞完。
李双峰回去就拉了名单,第一期六十八人,主要是各乡镇分管经济的副乡镇长、县直经济部门的股室负责人。
培训地点借了县小学的教室——白天小学生上课,晚上教室空着,课桌刚好够用。
祁同伟让王文学在黑板上方挂了一条红布横幅,上面贴着几个大字:岩台县基层干部经济工作培训班。
黑板是水泥黑板,粉笔是新拆封的,课桌是矮矮的小学生课桌,椅子也是矮矮的小学生椅子。王文学看着那些矮桌椅有些犹豫,问要不要从县委会议室搬几把大椅子过来,祁同伟说不用,坐小学生的椅子挺好——当年他在岩台司法所也是坐这样的椅子,一坐就是大半年。
开班那天晚上,六十八个人把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这些副乡镇长和股长们平时在各自岗位上都是说了算的人,但此刻挤在小学生课桌后面,膝盖顶着桌斗,笔记本摊开来只能斜着放,倒显出几分学生气。
有人在小声嘀咕说这桌子也太矮了,有人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写下“岩台县基层干部经济工作培训班”几个字。
祁同伟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下来。
他穿着那件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裤——这身已经成为岩台干部心目中他的固定形象了——手里只拿了一根粉笔,没有讲稿。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我是谁。然后转过身看着台下。
“你们知道我是谁——祁同伟,县委书记。但你们知道我之前是干什么的吗?”
他指着第一排一个剃平头的副镇长,问你在哪个镇。那副镇长站起来说河口镇,叫孙建国。
祁同伟又问河口镇去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
孙建国报了个数字,祁同伟说好,那你们镇今年新上的食用菌加工项目预计能增加多少税收。
孙建国愣了一下,在笔记本上翻了翻,说大约十二万。
祁同伟又问他这个项目从立项到投产你估算过投资回收期吗。
孙建国说没算过。祁同伟转过身在黑板上写:投资回收期——项目总投资除以年净收益。
然后开始在黑板上画表,把河口镇食用菌加工项目的投资额、预计产量、市场单价、加工成本、税收优惠逐项逐项地写在表里,每一栏的数字都像是早就刻在脑子里。
写完了,他回过头问孙建国你们的项目计划书是谁写的,孙建国说县乡镇企业局帮忙写的。
祁同伟说从现在起你要自己学会写,因为河口镇以后不止这一个项目。
他话锋一转,说你们不要觉得投资回收期是专家才懂的东西。
你们在座各位,谁家里没有种过地?种一亩小麦,种子化肥农药浇水,成本投下去多少,收成卖出去多少,赚了多少——这笔账你们算得比谁都清楚。
项目也是一样,不过是把一亩地换成一个厂,把种子换成机器设备,把收成换成销售收入。
账是同一本账,理是同一个理。
台下有人笑了,孙建国也笑了,绷着的肩膀松下来。
从那以后,每到晚上六点半,从各乡镇赶来的学员们准时走进县小学的教室。
祁同伟讲项目策划与论证,讲怎么把一个点子变成一份计划书、计划书里的核心数据是什么、资金来源怎么解决、市场销路怎么打开。
他画一个项目的全生命周期图,从立项到可研到设计到施工到投产到运营,每一个环节都配上他在岩台实际推进过的案例——省道改造、蓝莓冷链、岩台煤业、高邦服装厂,这些都是台下这些干部们亲眼看着干出来的项目,讲起来他们一听就懂。
他讲特色农业与产业链,讲岩台的蓝莓、草莓、葡萄、小龙虾、土鸡,怎么从一家一户的零散种养变成有商标、有包装、有质量标准的商品。
他说品牌壁垒不是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