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正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二女儿一眼。
赵小惠二十三岁,在省城人民银行分行上班,平时回家吃饭问的都是菜咸不咸、汤淡不淡,从来不打听他们工作圈里的人。
今天突然问起一个县委书记的年龄和婚姻状况,这个信号太明显了。
他把菜夹进碗里,放下筷子,说二十八,已婚。
赵小惠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银耳汤在碗里晃了晃。
二十八岁,已婚。
这两个词像两根针,同时扎进了她的耳膜。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菜,把嘴里那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念头——岩台县的县委书记,怎么可能刚好也出现在汉东的婚纱店里?
多半不是同一个人。
赵立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二女儿脸上停了片刻,忽然又加了一句:“身高一米八,长得挺精神的。怎么,你认识他?”
赵小惠低下头,赵立春看见二女儿眼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碎了。
那是一种他在官场里见过无数次的表情——人在听到一个不愿意相信的真相时,瞳孔会先收缩,然后下颌会微微绷紧。
赵小惠此刻就是这个样子。
“不认识。”赵小惠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银行柜台前回答客户咨询,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就是他推荐的那些股票一直在涨。我刚开始买了五万,现在已经涨到快二十万了。所以想问问他后续怎么操作,要不要卖。”
赵立春正端起酒杯准备再抿一口,听到这话,酒杯悬在半空中停住了。
“多少?二十万?”他放下酒杯,看着女儿。
赵小惠点了点头,说最开始只投了五万块,压箱底的积蓄全在里面。
后来分了仓,深发展那波赚的钱又转到了深科技上,涨了好几轮,现在账户里已经快二十万了。
她说到股票的时候语速明显比平时快。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县委书记,在工业园、省道、煤矿这些事情上做出成绩来是正常的,在学术上写出让克鲁格曼都赞叹的论文也还能理解;但推荐几只股票让女儿半年不到翻了好几倍,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理解的范畴。
他想起王新武说过,祁同伟在五月份的时候就跟他说看好今年的股市,重点推荐了这三只票。
当时他还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才华,现在看来,这个人对经济和金融的节奏把握,远比同龄人甚至比自己手下许多处级干部都要精准得多。
他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股票的事改天让新武帮你问问,他和小祁是同学,说得上话。
赵小惠说好。
赵小惠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米饭三口两口扒干净,站起来说吃饱了,然后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时候,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闭着眼站了很久。
真的是他。
一米八,挺精神的,二十八岁,岩台县委书记。
和婚纱店里那个穿着白衬衫、反应极快、把她从玻璃相框下拽出来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可他身边那对双胞胎……她忽然想起那天婚纱店里,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一左一右挽住他胳膊时的场景,想起他说“不用谢不用谢”时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语气。
他就是祁同伟——那个在米兰婚纱店里一瞬间攥住她手腕、把她从危险中拽开的男人。
可惜,他已经结婚了。
她把头埋在枕头里,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凉凉的。
第二天,祁同伟在办公室里翻看清水镇工业园区供水管网的施工图,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王新武。
他接起来,王新武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不太一样,明显带着几分尬聊的味道。
先是问省道通了以后去汉东要多久,又问工业园区环评过了没有,再问岩台煤业最近产量怎么样,兜来绕去就是不说正事。
祁同伟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赵立春昨天一定跟女儿说了什么,今天王新武奉命来探口风。
他便也配合着打哈哈,省道通车后快了,环评过了,产量稳住了,一句一句答得滴水不漏,就是不主动挑破。
两个人就这么绕了好几分钟。
王新武终于没辙了,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同伟,你认识二小姐吗?”
“你说的是赵小惠吧?”祁同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把语气放平,“上周末在米兰婚纱店碰到的。我陪小琴去拍婚纱照,刚好看见她站在楼下,一个小伙计从楼梯上摔下来,抱着玻璃相框往她身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