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开着Jeep将二女和祈雨一起送回省城——祈雨跟着去，要在汉东大学提前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
车窗外，法桐的叶子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七月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
高小琴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那个布包，包里放着结婚证和借条。
高小凤和祈雨在后座，已经头挨着头睡着了，祈雨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甜的梦。
岩台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省城在前面，阳光正好。
四人回到汉东大学家属院，高小凤拉着祈雨去校园里转悠，说要带她去图书馆看看汉大的银杏树。
祁同伟和高小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步行去了经济系办公楼。
王同文的研究室在四楼，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翻纸页的声音。
推开门，王同文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数据表。
他抬起头看见祁同伟和高小琴，说来得正好，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招呼两人坐下，脸上带着一种祁同伟从未见过的欣慰神情。
王同文说四月里他把高小琴加进了课题组，本来是让她跟着研究生们一起整理数据练练手。
结果这丫头在数据处理方面颇有天赋——同样的数据，别人要跑好几遍才能找对口径，她一遍就过了；让她核对泰国各季度的经常账户逆差数据，她核对完还主动标注了数据缺口和修正建议。
他一直感慨自己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祁同伟不是他的学生，现在好了，有个关门弟子。
高小琴微微低下头，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耳根微微红了一圈。
六月的宏观经济数据已经拿到了。
泰国的经常账户逆差在二季度继续扩大，短期外债占比攀升，外汇储备与短期外债之比持续下降；
印尼、韩国、马来西亚的各项指标也在同步恶化。
高小琴先把新增数据按模型要求的格式整理好，然后用课题组开发的程序跑了一遍Probit模型。
打印机吐出结果时，她还没看数据，心跳就已经加快了。
调整参数后，危机概率比去年底的数据显著上升，尤其是泰国和印尼，概率跳升到了预警线以上。
她把结果拿给课题组的三个博士看。
第一个发言的是博二的秦涛。
他推了推眼镜，说数据没有问题，模型跑了好几遍，结果一致。
但从计量角度讲，样本量偏小可能影响稳健性。
Probit模型对异常值比较敏感——如果泰国这个季度的经常账户逆差数据有统计误差，概率跳升就可能被高估。
他建议做一个稳健性检验，逐季剔除单个国家数据后重新回归，看看结果是否会发生方向性改变。
第二个发言的是博三的周晓峰。
他认为秦涛说得中肯，但认为统计显著性和经济显著性要分开看。
即便系数有一定误差，危机概率的逐季攀升趋势却是确定的。
样本外预测如果能在方向性上经受检验，预测价值本身就已经是一个重要成果。
第三个发言的是研二刚转博的赵畅。
她认为除了回归分析，可以考虑做一个滚动预测窗口，用历史数据模拟“实时预测”的效果——把时间窗口往前推，看看模型在实际数据尚未公布时，能提前多久捕捉到危机信号。
祁同伟听完，第一次开口。
他肯定了大家的意见都非常有价值，方向各不相同但最终都可以汇聚到一点，并对整个分析框架进行了点评。
他认为，秦涛的稳健性检验必须做，但不能只做国别剔除，还要做时间区段剔除——尤其是1994年墨西哥危机前后，东南亚国家有一次资本流入的骤增，如果在那个时间点模型预测出现大幅波动，要弄清楚是基本面恶化还是外部冲击的短暂反射。
周晓峰的判断抓住了核心，经济学最终的使命不是提供百分百精确的预测，而是提供决策依据。
核心问题在于危机概率的趋势，如果各项指标的趋势都是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就是决策者最应该关注的信号。
赵畅的想法可能是最接近实战的部分，建议把她提出的滚动窗口预测放在论文实证部分的最后一章，用文字标注清楚——这部分检验的是模型在“实时场景”中的预警能力，可能需要等更多数据来验证，但逻辑可以提前搭建。
说完，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重新梳理了模型的参数框架，供大家参考。
接着他指导课题组修正参数——在原有自变量基础上增加了一个交互项，用来检验经常账户逆差和短期外债占比是否相互增强。
秦涛问这个交互项的理论依据是什么。
他把笔放下，解释说逻辑其实很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