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结婚
    七月的岩台,阳光从密密匝匝的法桐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祁同伟天不亮就起来了,换上那件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皮鞋擦过了。

    镜子里的人肩宽腰直,依然年轻帅气,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他下楼时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给二女带的一点岩台土特产。

    那辆军绿色的北京Jeep停在楼下,岩投公司自购的那辆,四驱,底盘高,跑山路稳当。

    他把旅行袋扔在后座,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离合踩着,挂挡,松手刹,Jeep轻轻一震驶出了县政府家属院。

    晨光从法桐枝叶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洒了一地碎金。

    从岩台到省城,走刚修好的省道,一路顺畅。

    车到汉东大学家属院楼下,高小琴和高小凤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高小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

    高小凤穿着那件鹅黄色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嘴角翘得高高的。看见那辆军绿色的Jeep驶过来,她踮起脚使劲挥手,嘴里喊着祁哥哥。

    祁同伟停好车,接过高小琴手里的旅行袋放进后备箱。

    高小凤已经自己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嘴里喊着热死了热死了,姐你快上来,车里凉快。

    高小琴坐进副驾驶,把安全带系好,侧过头看了祁同伟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Jeep驶出汉东市区,沿着省道往岩台方向开。

    高小凤在后座哼着陈慧娴的歌,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高小琴看着窗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侧脸上,她忽然开口说:“祁哥哥,深科技已经涨到二十二块了。”

    祁同伟双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盘山公路。

    “不急,后市还会再涨。”

    高小琴没有再问。她把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座接一座往后退的青山正被盛夏的阳光染成层层叠叠的翠绿。

    车先回了祁家沟。

    Jeep停在院门口,祁老实正蹲在屋檐下劈柴,斧头举起来,落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他看见儿子从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上下来,又看见那两个姑娘从车上下来,斧头停在半空中。

    张玉梅从灶房里探出头,手在围裙上擦着。

    堂屋里,祁同伟给父母倒了茶,然后坐下来把话说了一遍——先领证,婚礼等高小琴大学毕业再办。

    祁老实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看了看高小琴,又看了看儿子,说婚姻大事,你们自己拿主意。

    张玉梅看了看高小琴,又看了看儿子,嘴角动了动,说只要你们好就行。

    高小凤坐在旁边,抱着茶杯,目光在姐姐和祁哥哥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翘着,没有异常,只是把茶喝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回到县城,领证的事祁同伟提前向组织做了汇报。

    第二天一早,邓贵端着他那只印着“岩台县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子来到祁同伟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来,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来做个见证。

    不一会儿,民政局的老周抱着一摞红色的结婚登记证和钢印机走进来。

    高小琴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没有扎,披在肩上,手里拿着户口本和身份证,脊背挺得笔直。

    填表、签字、按手印,她的手指很稳,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和她在借条上签字时一模一样。

    轮到祁同伟签字时,他翻开表格,钢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两个人各自贴好照片,老周将钢印机拉过来,把结婚证放在钢印下面,咔嚓一声,鲜红的钢印压在了照片上。

    他双手把结婚证递给祁同伟和高小琴,说恭喜祁书记,恭喜小琴同志。

    高小琴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看——那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在他名字的旁边。

    她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放进随身的布包里。

    布包的夹层里还放着那张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的借条。

    邓贵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说了一句话:“日子还长,好好过。”

    然后端着缸子慢慢踱出了办公室。

    高小凤一直在旁边站着。

    她看见姐姐把结婚证收好,走过去抱住姐姐的胳膊,轻轻叫了声姐,你结婚了。

    高小琴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妹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

    当天下午,祁同伟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北京Je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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