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里批了五百万,省水利厅截了二百万,实际拨到岩台县财政局账上的,是三百万。
加上市水利局王双利局长从计划外资金里挤出来的三十万,三百三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财务局老孙拿着到账通知书快步走进祁同伟办公室的时候,祁同伟正在翻看省道改造的进度报告。
老孙把通知书放在桌上,说钱到了,刚够。
他的措辞简洁却意味深长——从四月底跑市局、进北京,辗转数千里得来的这笔资金,最终的数目既令人欣慰又带着几分无奈。
祁同伟拿起通知书看了一遍,又看看老孙,说那就抓紧按计划支付第一批资金,一类工程必须在汛期前完成,工期不能拖。
老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有给省水利厅打电话,也没有给王新武发消息。
在官僚机器里,部里下拨的款项经过省厅时被按一定比例留作统筹调剂资金,是几乎所有部委项目都会遇到的情况。
五百被截成三百,他并不意外。
何况三百三十万加上县里的配套资金,正好够把他给靳向阳划定的那些一类工程全部干完——崩岸段加固、病险水库抢修、穿堤涵闸重建,汛期前都能完工。
够了。
六月下旬,岩台煤业的整改全面完成。
张发强和罗小鹏功不可没。
张发强是人行总行下来的,精通财务模型和风险评估,他把清水镇六家矿主上一轮报上来的资产评估表逐一核查,每一份折旧年限、资源税计提、环境恢复成本的缺口都记在本子上,然后找矿主单独开会逐条核实。
他说话不疾不徐,但每一个数据都卡得死死的,矿主们发现面前这个三十出头的财务总监比审计还精,最终在确认了祁同伟事前允诺的前三年县里从煤炭税费中返还部分收益后,接受了资产评估方案。
罗小鹏则带着招商局的人接连跑了好几趟省里,把整合后的采矿权公开招标方案报到了省矿业权交易中心平台,信息全程透明,挂出去后好几家有资质的矿业公司都投了标。
岩台煤业正式挂牌运营,岩投公司控股百分之五十一,清水镇政府占股百分之十,六家矿主占股百分之三十九,财务管理正规化,安全生产标准化,此后将源源不断地为岩投和县财政供血。
张发强坐在办公室里看第一周的运营报表时,拿起电话打给祁同伟,说岩台煤业今天开始,自负盈亏了。
他的语气沉稳,但每个字都像是压在秤砣上。
同一天下午,高邦集团副总裁黄珊珊代表高邦集团与岩投公司正式签约。
黄珊珊四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说话干脆利落。
她站在签约台前逐条确认了投资条款——高邦投资七百万,岩投出资三百万,共同改造岩台服装厂现有厂房,引进先进制衣生产线,打造高邦在汉东的生产基地。
邓贵和祁同伟出席现场签约,签字笔落下之后,邓贵握住黄珊珊的手说岩台欢迎高邦,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黄珊珊嘴角一晃,说不光是来投资,还是来扎根的。
签约仪式结束以后,邓贵和祁同伟并肩走出会议室。
邓贵感慨地说道,服装厂是他这辈人看着建起来的,后来不行了,成了包袱。
现在有人投资,这个厂又能活了。
他说话时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望着走廊尽头洒进来的夕阳,语气里带着老一辈干部特有的欣慰。
不久之后,岩投公司成立了岩台冷链运输公司,这是广交会成果的延续。
荷兰客商下了蓝莓试订单后,冷链运输就成了必须攻克的瓶颈——蓝莓鲜果保鲜期短,常温运输到港口时损耗率很高。
张发强专门找祁同伟商量,说冷链运输投入大但收益周期长,建议岩投直接出资购买冷链运输车。
祁同伟听完只问了一句,“这笔投入多少年能回本?”张发强默算片刻,说按现在的订单量和运费收入,大约需要几年。
祁同伟问几年后的蓝莓产量能不能支撑这个车队。
张发强说肯定能,老梁说今年补种面积扩大了好几倍。
祁同伟说,那就买。
不久之后,一辆崭新的冷链运输车从东港开回来,停在岩台乡蓝莓园门口。
老梁围着那辆乳白色的大车转了好几圈,嘴里说着这下好啊,蓝莓能出远门了。
第一批蓝莓经过预冷、分拣、包装,装进冷链车,一路恒温运到东港,再从东港装船发往荷兰鹿特丹,创汇三万美元。
消息传回来那天,岩台乡沸腾了。
老梁坐在自家蓝莓园门口,掰着手指头算账——以前卖不掉的果子贱价处理给果酱作坊,一亩地也就赚个辛苦钱;现在冷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