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刚吃过,五月的阳光正暖,法桐枝叶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条巷子。
祁同伟把公文包放进后座,转过身,高小琴和高小凤站在西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米白一个浅蓝。
他朝二女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了车。
桑塔纳从西门汇入汉东市区的主干道。
车窗外法桐枝叶漏下的碎光一格一格往后退。
手机响了,祁同伟接起来,是王新武的声音。
“同伟,恭喜啊,水利部那边申请资金成功了,驻京办叶主任专门给省里打了报告。去趟北京就把部里的钱跑下来了,这事在省里可不多见。”祁同伟说运气好,碰上了能帮忙的人。
王新武笑了一声,然后压低了几分音量:“上次严打,梁书记提议全省严打,赵省长附议,接着军装常委举手,宣传部长举手,组织部长举手,统战部长举手,纪委书记举手——人数过半,陶书记和罗省长最后也没有反对。”祁同伟听完说知道了。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新武,下半年股市有个机会。我比较看好深科技、深发展、四川长虹这三只股票,一倍收益。仅供参考。”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新武没有再问,说了句明白了就挂了。
王新武放下电话,把这三只股票的名字记在便签上。
他决定明天就去海通证券开个户,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赵省长。
赵立春听了,只是点了点头,说既然小祁看好,那就试试。
晚上回到家,他把这个消息顺嘴告诉了自己的二女儿赵小惠。
赵小惠,二十三岁,在京州市人民银行分行工作,尚未联姻,一个人住在分行家属院,偶尔回家蹭饭。
她在银行系统上班,对金融市场比普通人敏感得多,手里攒了点积蓄,平时也偶尔跟朋友炒炒股,赚过也亏过,总体打个平手。
听父亲说是岩台那个小祁书记推荐的,她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祁同伟——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前阵子好像在什么报纸上看到过,一篇关于国际金融危机的分析文章,作者署名就是他。
一个县委副书记,在穷乡僻壤里搞经济建设还行,股市的事他能有多懂?
这话她左耳进右耳就出了,但既然父亲说了,可能是有些内幕消息不方便说,故意找个县委副书记来搪塞,她就姑且一试,把自己压箱底的五万全压了进去,满仓。
赚了算意外之财,亏了就当交学费。
……
祁同伟合上手机,靠在后座上。
梁群峰今年五十九岁,上辈子他是在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休。
但这一世,岩台扫黑、寒冰行动、全省严打,哪一件事都绕不过梁群峰的名字。
中央政法委书记的批示、公安部的表彰、两报头版,这些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省委常委能积攒的政治资本。
他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梁群峰有机会再进一步,那陶书记和罗省长的位置……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按照这个思路,赵省长是不是也要……。
看来自己的重生不仅影响了自己和高氏姐妹,还影响了郑长河、刘增辉等等。
这一切会加速很多事情,有些变化可能都等不到年底。
他甩了一下头,将这些杂念从脑子里清出去。
不该想的事,先不想,自己只是个县委副书记。
岩台县该做的事还排着队等他回去批。
回到岩台已经是傍晚,祁同伟照例到邓书记办公室,将水利部事给简单汇报了下。邓贵摘掉老花镜,看着祁同伟,连说了几个“好”字,说这下清水河的堤防有救了。
祁同伟说资金拨下来之前先把施工队组织好,一类工程必须抢在汛期前完工。
邓贵点头说县里这边他来协调。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白天批文件、听汇报、协调项目进度,晚上回家辅导祈雨。
祈雨蹲在茶几边上写作业,遇到难题就抱着本子跑过来问,祁同伟不看她的答案,只让她把思路从头讲一遍,走到哪一步卡住了,就在那一步敲一敲。
祈雨渐渐发现那些原本卡壳的地方其实都有路可走,只是以前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去找路。
六月初的一个周末,祁同伟去省道改造现场转了一圈。
老马戴着安全帽蹲在路边,看见桑塔纳远远开来,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快步迎上来,指着路基说已经完成了大半的拓宽工程,剩下的瓶颈段也按照计划推进。
他又蹲下来,用手在刚压实的水泥路面上比划——这一段以前一遇到连续大雨,路基泡松了就容易塌方,现在按水泥压实的标准重新加固了。
祁同伟蹲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