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是大片大片正在抽穗的麦田,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地翻涌。
祁同伟靠窗坐着,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包里除了水利申请报告的副本,还有两个深蓝色的首饰盒。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谢婉莹。只有四个字:一路顺风。祁同伟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窗外的麦田还在后退,北京已经远了。
回到汉东已经是下午。
祁同伟让王文学和靳向阳先回岩台,让他们把水利部已经签批的申请报告副本带回去交给邓书记,让邓书记先知道事情办成了,心里踏实。
另外带话给水利局老赵——整改方案按百年一遇的防洪标准重新修订。
靳向阳应了一声,把装着报告副本的档案袋抱在怀里,和王文学匆匆赶往长途汽车站。
送走二人,祁同伟没有回岩台。
他在汉东下了车,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汉东大学家属院。
今天是五月七号,高小琴和高小凤的十八岁生日。
他在菜市场下了车,买了排骨、一条鲈鱼、几样时蔬,又在街角那家老字号西饼屋订了一只六寸鲜奶蛋糕。
蛋糕师傅问他写什么字,他想了想,说就写“生日快乐”吧。
回到三零六,他把菜拎进厨房,围裙系好,开始处理排骨。
排骨焯水,炒糖色,加八角桂皮,小火慢炖。
鲈鱼洗净划花刀,码上葱姜丝,等排骨炖到一半的时候上蒸锅。
做完这些,他把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餐桌正中央——雪白的鲜奶油裱花,粉色的玫瑰花,绿色的叶片,“生日快乐”四个字端端正正。
他把蜡烛插好。
六点整,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推开,高小凤的声音先传进来。
她还在换鞋,嘴里就喊着“祁哥哥”——高小琴说他在岩台呢,高小凤说那我喊一声试试,万一他听见了呢。
她抬起头,看见餐桌上摆着的蛋糕和蜡烛,看见厨房灶台前系着围裙的祁同伟,整个人愣了一拍,然后跳着跑过来,嘴里喊着祁哥哥你来了,我刚才还在路上念叨你呢。
祁同伟把锅铲放下,说好,洗手吃饭。
高小琴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装书的布袋,看着客厅里这一幕,看着桌上那个生日蛋糕,看着灶台前那个系着围裙的背影,睫毛微微颤着。
菜端上桌——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菜心、凉拌黄瓜。
高小凤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高小琴坐在对面,吃得慢,嘴角却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筷子不时给妹妹夹菜。
祁同伟站起来把蛋糕上的蜡烛点燃。
火苗在暮色里轻轻跳着,十八支细小的蜡烛围成心形。
他说小琴、小凤,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高小凤立刻闭上眼,双手合十,嘴唇轻轻翕动,许了很久。
高小琴看着那团跳动的烛光,也闭上了眼,睫毛在烛光里微微颤着,然后睁开了。
三个人一起吹蜡烛,烛焰熄灭时,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吃完饭,高小琴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高小凤把电视机调到中央一台,新闻联播刚刚开始,她在右侧的单人沙发上盘腿坐下来,抱着靠枕。
等新闻联播播完,天气预报也结束的时候,祁同伟站起来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拎着两个深蓝色的手提袋。
他把手提袋放在茶几上,一人一个。
高小琴接过手提袋,手指在手提袋的绳子上停了一下,若有所思。
高小凤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深蓝色绒布上,一枚四爪铂金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激动得跳起来,在祁同伟脸上香了一下,声音还在发颤:“谢谢祁哥哥。”
祁同伟走到高小琴面前,从手里拿起那枚六爪钻戒,把她的手轻轻握住,把戒指套进她的中指。
高小琴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的钻石,眼角忽然有泪花闪过。
“谢谢祁哥哥。”她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颤音。
高小凤跑过来,把四爪钻戒递给他:“祁哥哥帮我戴。”祁同伟接过戒指,套进了高小凤的中指上。
戒指不大不小,刚好。
客厅里,新闻联播早已结束。
高小琴去厨房给祁同伟冲了一杯茶,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右边坐下来。
高小凤从另一边坐下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祁同伟伸出双臂,一边一个,把她们轻轻揽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