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藏青色西装，皮鞋擦过了。
五月初的晚风吹过来，他把西装扣子系好，站在台阶上等谢婉莹。
一个金发女郎从旋转门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咖啡。
她看见台阶上站着的这个东方男人，脚步慢了下来——藏青色西装剪裁合体，白衬衫领口挺括，肩宽腰直，站在暮色里像一棵落满雪的松树。
她走过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他是不是在等朋友。
祁同伟用英语回答说是，在等一个朋友。
金发女郎自称来自英国，又说她初次来到中国，对于北京，她感到很好，说这座城市很有活力。
她撩了一下头发，正准备继续聊，祁同伟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正从出租车上下来的谢婉莹身上，微微一笑说了句“我的客人到了”。
金发女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藕荷色连衣裙的东方女人正朝这边走来，她耸了耸肩做了个遗憾的手势，端着咖啡走了。
谢婉莹今天穿的藕荷色连衣裙在暮色里像一朵静静绽开的荷花，头发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往里扣着，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她走过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刚才那个金发美女好像对你有意思。我是不是来早了？”
“不早，正好。”祁同伟侧身推开门，“请。”
中土大厦星光苑西餐厅在顶楼，四面玻璃幕墙，京城的夜色在窗外铺成无边的画卷。
餐厅里灯光柔和，桌上点着蜡烛，烛光在水晶杯边缘跳跃。
服务员引着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递上菜单。
祁同伟点了两份菲力牛排，谢婉莹加了一份法式焗蜗牛和一份烟熏三文鱼沙拉。
酒水单递过来的时候，谢婉莹说红酒？
祁同伟说好，点了一瓶波尔多。
牛排端上来的时候铁盘还在滋滋地响，蜗牛肉嫩滑弹牙，三文鱼切得薄如蝉翼。
谢婉莹叉了一片三文鱼放进嘴里，嚼完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祁同伟把刀叉放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她。
“这次水利资金的事，多亏了你帮忙。现在有一个赚零花钱的机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谢婉莹的手停在半空中，叉子上还叉着一只蜗牛。
赚零花钱？
她看着祁同伟，烛光在他脸上映出明暗的轮廓，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坦坦荡荡，没有任何暗示，没有任何条件。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不是那种帮了忙就要回报的人，也不是那种需要她再帮什么忙的人。他是单纯的想谢她，就这么简单。
“当然有兴趣。”她把蜗牛放进嘴里，“说说看。”
“今年开春以来股市持续走高。五月一号央行下调了存贷款利率，这是自1993年以来首次降息，货币政策正在从紧缩转向适度宽松。市场流动性会持续改善，资金从银行储蓄向资本市场转移是大势所趋。”
这里我推荐三只股票——
深科技，在计算机磁头制造领域有核心竞争力，业绩大幅增长，配股融资后收购了新的技术资产；
深发展，深市第一只银行股，已推出十送十的送股方案，降息周期对银行是直接利好；
四川长虹，彩电行业龙头，去年净利润强劲增长，今年一季度产销两旺。
这三只股票现在入场正合适，深发展和四川长虹可以先持有到月底，短线翻个一倍问题不大。
至于深科技，可以考虑长期持有到年底。
话音刚落，邻桌一个穿深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转过身来。
三十出头，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桌上摊着一份《中国证券报》和几页手写分析稿，餐桌上的牛排已经凉了，他似乎一直在听祁同伟说话。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刚才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是申银万国证券的分析师，姓郑。”他的语气客气，但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专业人士面对业余爱好者时惯有的优越感，“您刚才推荐的这几只股票，我有不同看法。”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请说。”
“深发展推出十送十高送转方案不假，但股票价格最终取决于基本面，不是送股方案。深发展不良贷款率高，在经济下行周期积累了大量坏账，资产负债表质量并不好。”他翻开那张手写分析稿，“四川长虹去年业绩确实增长了，但公司利润的高速增长是建立在产能激进扩张和价格战之上的。彩电行业竞争加剧，公司需要不断增加资本开支来维持市场份额，这种增长模式不可持续，未来利润空间会被急剧压缩。”他合上分析稿，“在缺乏基本面的支撑下，股价短期或许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