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贵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正在窗台上浇那盆君子兰,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影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邓书记。”
邓贵回过头,把喷壶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祁同伟把市水利局之行简要说了——王双利从计划外资金里挤出三十万,够修柳林河崩岸段;
剩下的缺口,部里的水利建设基金今年预算还没用完,他打算跑一趟北京。
邓贵在岩台待了大半辈子,最远去过省城。
北京,他没去过。
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说京城的事他鞭长莫及,但是县里的事,他帮盯着。
让祁同伟放心去,成不成不管,先试试,实在不行县里开常委会想办法解决。
祁同伟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了邓贵办公室。
从邓贵办公室出来,祁同伟让王文学通知靳向阳,再准备一份申请资料,明早出发,陪他跑一趟北京。
第二天一早,老刘开着桑塔纳先把三人送到省城,他们从省城火车站登上了开往北京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弥漫着方便面和劣质烟草的气味,祁同伟靠窗坐着,靳向阳把装着申请报告的档案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宝贝。
王文学还是抱着那个黑皮笔记本,不时在上面记几个字。
汉东省驻京办就在水利部附近几条街的地方,一座灰砖老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
接待他们的是驻京办副主任叶倩,三十五六岁,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说话带着一点京腔。
来之前祁同伟给王新武打过电话,说此行去京城办事人生地不熟,请他给驻京办打个电话照应一下。王新武的办事效率还是那样利索——祁同伟到的时候,叶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看过祁同伟的证件,安排了三间房,不大,但干净。
安顿下来后,叶倩坐在祁同伟房间的椅子上,问祁书记这次来京城具体办什么事。
祁同伟把岩台县清水河流域水利设施的情况简要说了,现场照片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
叶倩低头看着那些黑白照片,眼神慢慢从公事公办的从容变成了某种更沉的东西——崩岸段堤身单薄得像一层纸,几座水库坝坡的渗漏痕迹清晰可见。
她把照片放下,说岩台县的情况她了解了,水利部那边她来想办法,让他们等消息。
祁同伟倒是平静。
第二天一大早,他带着王文学和靳向阳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
天还没亮透,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国旗班的战士从金水桥上正步走来,整齐的步伐在晨曦中回荡。
五星红旗在晨风中展开的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嘈杂声都停了。
靳向阳仰着头看着那面旗,手指微微攥紧了怀里的档案袋。
看完升旗,祁同伟带着二人去颐和园转了转。
昆明湖上碧波荡漾,万寿山的佛香阁在阳光下金碧辉煌。
上辈子他在北京去过很多次,这些地方他都走过,但这一世看同样的风景,心境完全不同。
这一住就是两天。
叶倩那边还没有消息。
祁同伟坐在驻京办房间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他想着可以去找骆山河——公安部办公厅副司长,上次在省厅大楼门口主动问过他要不要去部里工作,那张名片还在挎包里。
但转念一想,这次是为水利的事来,不是为公安的事,跨系统托人,还是越级,容易欠下人情债。
他最后还是没有拨那个电话。
闲着没事,他去了王府井。
北京五月的阳光很好,王府井步行街上人来人往,路边的店铺玻璃橱窗擦得干干净净。
路过了几家老字号,路过了卖糖葫芦和茯苓饼的小摊,他都没有停。
然后他停在了王府井北馆的戴梦得专柜前面。
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几排钻戒,铂金托,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一眼就看中了两款——一款四爪镶嵌,简洁大方;一款六爪镶嵌,经典优雅。
他让售货员把两款都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问了两款的价格。
四爪八千,六爪一万,总价一万八。
他没有犹豫,说两款都要了。
售货员小心翼翼地用红色绒布将两枚戒指分别包好,放进深蓝色的首饰盒里,再装进手提袋。
他接过手提袋,放进公文包里,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北馆门口,一个身影从侧面快步走过来,他反应已经很快了,及时收住脚步侧身避让,但对方还是撞进了他怀里。
一股极淡的香水味,不是国产的香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