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靠在后座,车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往后退,四月的山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新翻的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昨晚高小琴从他怀里抬起头,脸颊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绯红。
她的睫毛颤了好几下,然后忽然凑过来,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祁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然后她站起来,快步走进了朝北的卧室,门轻轻合上了。
那个吻笨拙得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嘴唇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微微发颤,带着一点蜂花香皂的茉莉味。
那个笨拙的晚安吻,很甜,让祁同伟回味了一路。
车到岩台县城已经是下午。
祁同伟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三楼邓贵的办公室。
邓贵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件,看见他进来,把文件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窗台上的君子兰又长出了一片新叶,墨绿墨绿的。
祁同伟把广交会的收获简要汇报了一遍——荷兰客商看中了岩台乡的蓝莓,中青集团对孤鹰岭的旅游开发很感兴趣,东南亚几个客商对板栗、香菇、核桃都有意向。
广交会只是一个窗口,人家能看中,是因为岩台的东西本身就好。
邓贵把老花镜摘下来,连说了几个“好”字。
从邓贵办公室出来,祁同伟回了家。
推开门,祈雨正在饭桌上写作业,听见门响抬起头,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过来,嘴里喊着哥,我好像开窍了。
祁同伟赶紧接住她,问怎么开窍了。
祈雨的嘴像开了闸的水,说哥你这几天不在,她这几天遇到不会的题,就按照他教的方法去试——先拆开看骨架,然后假设方向往下推,推不通就换个方向再推,答案出来了回头验证每一步逻辑。
结果真的做出来了。然后她不断地练,练着练着就开悟了,现在遇到不会的题,用他教的方法一步一步想,多半就能解决。
她说着说着就笑起来,鹅鹅鹅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停都停不下来。
祁同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别笑傻了。
祈雨把他的手拍开,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还在笑。
……
晚上,祈雨睡了以后,祁同伟坐在书桌前。
台灯的光照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他在扉页写了几个字:岩台县水产养殖及深加工一体化方案。
岩台县除了岩台煤业这个支柱产业,工业基础薄弱,特色农业正在起步,旅游开发尚需时日。
刘向荣的出现让他意识到岩台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水资源。
全县大大小小十几条河流,水库好几座,水质常年二类以上,水温适中,是天然的水产养殖场。
如果能搞起来,这就是岩台第二个支柱产业的雏形。
他翻到第二页,开始列大纲:
一、养殖端:在清水镇、河口镇、柳林镇各建一个标准化养殖基地,主要养殖小龙虾和螃蟹。
二、销售端:和即将成立的向荣水产公司签订长期供货协议,岩台负责养,向荣负责销,稳定供销关系。
三、深加工端:规模上来以后,在县城建一个水产品深加工厂,做速冻调味小龙虾、醉蟹等即食产品,延长产业链,提高附加值。
四、餐饮端:岩台小龙虾不能只卖原料,要做品牌。
五、组织端:养殖端采用“公司+基地+农户”模式,岩投公司出资控股养殖基地,提供苗种、技术、标准,农户出土地和劳力,按标准养殖,保底价收购。
方案一条一条地往下写,每一个环节都附上了负责部门、资金来源和推进时间表。
写到餐饮端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一下——得找个大厨,培训一批会做小龙虾的厨师,然后把“岩台炒小龙虾”这个招牌开满汉东。
招牌菜主打麻辣小龙虾,再配上岩台土鸡、岩台蓝莓,一个餐饮品牌就立起来了。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法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嫩绿的新叶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
这份方案不需要等到天亮,今晚就可以开始推。
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明日安排——通知岩投公司张发强、农业局老周、招商局林俊杰开会。
议题:水产一体化方案论证。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法桐的新叶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四月的夜风从叶缝里穿过来,凉丝丝的。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笔记本边缘那行被划掉的字上——那是今天下午他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