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什么东西——不是雀跃，不是憧憬，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才会有的光。

    “好。晚上就住我那里，我给你补补英语和数理化。开学了好好学。”

    祈雨使劲点了点头。

    ……

    初六早上，年味还很浓。

    县委大院门口贴着新春联，法桐的枝丫上那些米粒大的春芽比年前更多了，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

    祁同伟走进办公室，王文学已经把当天的报纸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

    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然后翻开报纸。

    《中国法制报》头版头条，标题是《汉东省“寒冰行动”重拳出击，铲除三大黑恶势力团伙》。

    报道详细梳理了寒冰行动的经过——京州常乐镇以村支书裴安军为首的农村恶势力团伙被连根拔起，吕州流窜抢劫出租车系列案告破，刘阳销赃渠道被彻底摧毁。

    行动采用异地用警、同步收网的战术，三天之内三地同步行动，所有核心案犯无一漏网。

    报道特别提到，这是“这次行动，充分展示了汉东省公安系统在情报研判、异地协同、精准打击方面的过硬素质和坚强决心”。

    他翻开《人民日报》。

    第二版用了小半个版面的篇幅，标题更加正式——《汉东省严厉打击农村黑恶势力和流窜犯罪取得重大战果》。

    导语写道：“本报讯 去冬今春，汉东省公安厅在省委政法委统一部署下，针对部分地区农村基层组织被恶势力把持、跨区域流窜犯罪猖獗的严峻治安形势，集中开展了以‘寒冰行动’为代号的专项打击行动，取得了重大战果和良好的社会反响。”

    文章分四个部分，第一部分讲行动背景，第二部分讲行动过程，第三部分讲社会反响，第四部分讲后续工作。

    在“社会反响”一节里，记者采访了京州郊县几位受害者家属。

    那位被裴安军打断了腿的老农说：“三年了，我天天坐在门口等。今天等到了。”这句话被原封不动地引用在了报道里。

    祁同伟把报纸放下。

    两家中央级报纸在同一天大篇幅报道同一个省的同一个专项行动，这不是巧合，这是风向。

    李老之子遇害的案子发生在二月二号，今天已经是二月二十二号。

    二十天的时间，足够最高层下定决心。

    寒冰行动的成果，正好为即将铺开的全国严打提供了一个现成的正面案例。

    去年十月他写那份全省治安态势分析报告的时候，在“当前治安形势已进入高危期”这句话旁边画了一道重重的杠。

    现在这道杠变成了铅字，印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这不仅是评价，这是冲锋号。

    全国严打的棋盘已经摆好了，寒冰行动是开局第一步，接下来的棋，该由各省自己下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郑长河办公室的号码。

    手指在拨号盘上转了几下，然后停住了。

    他把听筒又放回座机上。

    窗外的法桐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春芽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

    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放下缸子，翻开桌上那份省道改造开工准备方案，提起笔。

    三月一号，省道开工。

    岩台的棋盘，该落下一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