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贴着新春联,红纸黑字,墨迹还鲜亮着。
祁同伟刚把车停稳,院门就从里面推开了,祈雨像一颗出膛的子弹一样冲了出来,大红色的新棉袄在冬日的夕阳里亮得像一团火焰。
她嘴里喊着哥,跑到车门前,忽然看见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枣红色呢子外套的女孩。
祈雨的脚步顿了一下,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这是嫂子吧?”
副驾驶的高小琴正解安全带,手指在卡扣上停了一瞬。
耳根腾地红了,不是那种浅浅的粉,是从耳垂一直洇到脖颈的红,在枣红色呢子外套的衬映下格外明显。
她低下头,继续解那个安全带,手指微微发颤,卡扣按了好几下才弹开。
祈雨又看见后座上还坐着一个和副驾驶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鹅黄色的羽绒服,嘴角翘着,正透过车窗朝她笑。
祈雨的嘴巴张开了,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祁同伟从驾驶座下来,绕到祈雨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祈雨的麻花辫被揉歪了,她才回过神来,仰起头看着哥哥。
他朝车里指了指,“这是高小琴,这个是高小凤。”
指着祈雨说道,“这是我妹妹,祈雨。”
祈雨看看驾驶座,又看看后座,还是没合上嘴。
祁同伟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刚才揉歪的麻花辫揉得更歪了。
“叫人啊,傻愣着干什么。”
祈雨这才把嘴巴合上,又张开,喊了一声“小琴姐,小凤姐,你们好”。
高小琴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耳根还红着,微笑说祈雨你好。
高小凤从后座探出头来,嘴角翘得高高的,也说了声祈雨你好。
祁同伟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把给家里人带的礼品一样一样往外拎——两瓶汉东大曲、一条红塔山、一盒茶叶、几袋干果,装在几个手提袋里。
他刚拎起来,就听见祈雨的脚步声往院子里跑,边跑边喊:“妈——妈——我哥给我带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嫂子!”
这一嗓子又脆又亮,在祁家沟傍晚安静的空气里传出去老远。
祁同伟拎着礼品站在车边,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感觉自己这个妹妹大概是亲生的。
二女站在他旁边,脸上同时飘起了两片红霞,从耳根飞到颧骨。
她们偷偷看了祁同伟一眼,见他脸色平静如常,心里竟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他总是这样,什么都搅不动他。
她们收回目光,各自把带来的礼品拎起来——高小琴给张玉梅买的羊毛衫,高小凤给祁雨挑的大红色羽绒服——跟着祁同伟往院子里走。
张玉梅正在灶房里和面。
祈雨冲进来喊的那句话让她手里的面团抖了一下,面粉扑簌簌落在案板上。
她用沾着面粉的手指点了点祈雨的额头:“瞎说什么呢。”然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灶房。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跟在祁同伟身后走进院子。
一个穿枣红色呢子外套,一个穿鹅黄色羽绒服,身形一样,眉眼一样,站在一起,像一面镜子映出了两个不同的季节。
张玉梅一时间有些愣,手还在围裙上擦着,擦了好几下。
“妈。”祁同伟喊了一声。
高小琴微微鞠了一躬:“阿姨,你好。”高小凤也跟着鞠躬:“阿姨好。”两个人的声音一个稳一个脆,叠在一起像山涧里两道不同流速的溪水。
张玉梅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接过二女手中的礼物:“闺女,好,好。”
祁老实从院门外走进来,肩上扛着一捆劈好的柴火。
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三个年轻人,脚步顿了一下。祁同伟接过他肩上的柴火靠在墙根:“爹,这是高小琴,这是高小凤。”
高小琴和高小凤同时叫道:“祈伯伯好。”
祁老实看着面前这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目光在两张脸上停了片刻,没有惊讶,没有愣神,只是点了点头,连说了两个“好”字。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想说点什么,最后又点了点头,说外面冷,快进屋。
这个在地里刨了大半辈子的农民,在女儿冲出来喊出那声“嫂子”的时候,其实已经在心里把什么都想过了。
儿子带回来的人,他不问来历,不问家世,只是点头说好。
……
晚上,祈小刚和祈小勇来了。
祁同伟和二女回来的消息在村里传得飞快——老祁家那辆军绿色的Jeep往院门口一停,半个村子都看见了。
祈小刚比去年又壮了一圈,棉袄的扣子绷得紧紧的,一进门就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