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一早把王文学叫到办公室,将春节期间需要跟进的几件事逐条交代——省道改造开工筹备由王增援盯着,矿业整顿招标文件的最后修订由张发强负责,供销社改革试点的春耕农资配送由老孙和张春来对接,有什么事随时打他手机。
王文学把每一条都记在黑皮笔记本上,记完了抬起头,问祁书记您什么时候回来。
祁同伟说正月初六。
楼下停着一辆崭新的北京Jeep,军绿色,四驱,岩台县投资发展公司上个月刚买的,买车申请是祁同伟亲手批的。
他把几件换洗衣服和给家里人带的东西塞进后备箱——两瓶汉东大曲、一条红塔山、一盒茶叶、几袋干果,都是他自己买的。
关后备箱的时候,王长明从县局大楼那边跑过来,手里拎着个布袋,说祁书记,这是老陈让我带给你的——几条他在城南菜市场自己腌的腊鱼,说年前赶不上谢你了,腊鱼先吃着。
祁同伟接过来放进后备箱里,掏出钱夹,掏出50元给王长明,说替我谢谢老陈。
车到汉东大学家属院已经是下午。
祁同伟把Jeep停在楼下,上楼推开三零六的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高小琴和高小凤都不在,新世纪培训那边估计还没放假。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在沙发上坐下来,本来只想靠一会儿,结果有点困,就回房间躺下来。
醒来的时候,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铲和铁锅碰撞的节奏轻快利落。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小,高小凤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靠枕,正盯着一部港产电视剧看。
她还是穿着那件粉色的棉睡衣,袖口挽了一圈。
暮色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祁同伟从房间里走出来。
高小凤听见脚步声,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靠枕滚到地上,朝他扑过来。
祁同伟赶紧接住她,把她扶正,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高小凤的鼻子被捏扁了,嘴里发出一串鹅鹅鹅的笑声,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鸭子。
她把他的手推开,揉了揉鼻子,又靠过来。
……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高小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面,正把一盘土豆丝从锅里盛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几盘菜——红烧肉、塘坝鱼、蒜蓉菜心、西红柿鸡蛋汤。
她回过头,看见祁同伟站在门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祁哥哥,最后一个菜了。
祁同伟从灶台上拿了抹布,开始擦餐桌。
高小凤跟着跑过来,把厨房里的碗筷端出来,一双一双地摆好,筷子搁在碗的右边,整整齐齐。
她摆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其中一双筷子往碗边挪了半寸。
很快高小琴端着炝莲菜出来,三个人在饭桌前坐下来。
高小琴一边夹菜一边说新世纪寒假班今天上完最后一节课,所有代课学生的课时费已经全部结清。
寒假班这一期学生又多了几十人,盈余二十余万。
股东会建议拿出十万分红,按照股东比例,她四万八,祈大宝和他同学两万,经济系两万,后勤处一万二。
刘姐和王姨都发了红包,刘姐两百,王姨一百。
祁同伟点了点头。
高小凤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姐姐说完,赶紧接上,说她又带了两个班,寒假赚了三千块。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你快夸我的样子。
祁同伟看着她,说好,我们家小凤长大了。
高小凤的嘴角翘到一半,听到这句话忽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碗里的一块红烧肉夹起来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得很慢。
吃完饭,高小琴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高小凤把电视机的音量稍微调大了一点,新闻联播刚刚开始。
祁同伟在沙发中间坐下来,把搪瓷缸子放在茶几上。
高小琴洗了碗,解下围裙搭在沙发扶手上,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高小凤盘腿坐在右侧的单人沙发上,抱着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
祁同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放下。
他的目光从高小琴脸上移到高小凤脸上,然后坐直了些,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郑重地开口。
“我想邀请高小琴和高小凤到祁家沟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