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在二女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转身下了楼。
……
回到岩台已经是下午。
祁同伟在办公室坐了不到一刻钟，王文学把一摞待批的文件放在桌角，他翻了翻，全是上周积压的日常公文。
他把文件推到一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拿起笔记本去了三楼邓贵的办公室。
邓贵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材料，看见他进来，把老花镜摘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窗台上的君子兰还是那盆，墨绿墨绿的叶子被阳光照得透亮。
邓贵提起暖水瓶给祁同伟倒了杯水。
“省城跑了一趟，怎么样？”
祁同伟把搪瓷缸子接过来，将省城之行简要说了一遍——工行八千万，建行一个亿，农行四千万，招行一个亿，四家行都承诺了增量贷款。
投资公司的框架也谈了，各家行都答应推荐专业人才。
赵省长那边表示了支持，三百万注册资金缺口有了着落，投资公司总经理的人选可能会从京城过来。
邓贵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京城。
邓贵在岩台待了大半辈子，见过最大的领导是市委书记。
他看着祁同伟，慢慢开口。
“同伟，我不懂经济。你在省厅情报科搞的那些分析，你去岩台县摸清三个黑恶势力的底，你从省城带回来三亿两千万贷款——这些事，我邓贵做不来。做不来的事，我不插杠子。经济方面你拿主意。人事这边需要我怎么配合，你说就行。原则内都可以。”
祁同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邓贵说“原则内都可以”。
他在岩台待了大半辈子，从乡文书干到代理书记，这句话的分量他知道。
“邓书记，三件事。第一，春节前召开一次县委常委会，把投资公司的方案和公开招聘高学历人才的事定下来。
第二，组织部要拿出十个副科级实职岗位，春节后到省城公开招聘，重点面向汉东大学、理工大、建大。
第三，各家银行推荐的人才到位以后，县委组织部统一办理任职手续。”
邓贵把老花镜摘下来。
“这三件事，常委会上我来提。你负责说方案。”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把那份没看完的材料又拿起来。
“投资公司那个总经理，京城来的，叫什么？”
“现在还不确定。”
邓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回到办公室，祁同伟把王文学叫进来。
“安排两件事。
第一，通知县体改委和交通局，明天上午来汇报工作。
第二，把县委常委会的议题提前准备好——成立投资公司、公开招聘人才、子公司架构，三个议题，材料后天交给我。”
王文学在黑皮笔记本上记下来。
经过一周的跟随，他已经摸透了祁同伟的节奏——每一件事都有具体的人、具体的时限，不要套话，不要模糊字眼。
一周后，赵立春的三百万到了县财政账户上。
同一天，一辆从省城开来的桑塔纳停在县委大院门口。
车上下来五个人。
最前面的是张发强，人行总行下来的，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的脸是那种在机关里待过几年的人才会有的脸——不显山不露水，但目光扫过周围环境的时候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不是在找什么具体的毛病，是把所有东西都看在眼里然后归档。
跟在后面的是工行推荐的刘学良，三十岁，戴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
建行推荐的张晓军，三十二岁，身材魁梧，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
农行推荐的王丽丽，三十一岁，短发，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招行推荐的罗小鹏，三十三岁，走在最后，步子不快，目光在县委大院围墙上那几根枯藤上停了一下。
五个人被王文学领到县委小会议室。
祁同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会议桌上摊着几个文件夹——岩台县供销社去年的财务报表、清水镇煤矿的储量勘探报告、省道瓶颈段的路况调查。
五个人各自坐下，脸上都带着一点刚到一个新地方时惯有的矜持。
那层矜持下面，祁同伟读得出来，是傲气。
人行总行、工行省分行、建行省分行、农行省分行、招行京州分行——都是从上面下来的，到一个小县城来，心里多少带着点“我们是来帮扶”的意思。
祁同伟没有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