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王文学和司机老刘先回去,自己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辆桑塔纳的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王新武发了条消息。
手机是诺基亚2110,去年冬天刚换的,蓝屏,按键硬邦邦的,打字的时候拇指要用点力。
他想了想,没有说太长的话,只说岩台准备成立一家县级投资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对接工行、建行、农行、招行京州分行的三亿两千万增量贷款,是岩台在经济改革方面的一个尝试。
希望赵省长这边能推荐一位三十岁左右、懂政策懂管理的人才来主持工作,以防走偏。若省里没有合适的,可以向上申请。另外,注册资本还有三百万的缺口。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刻钟,王新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祁同伟接起来,听见王新武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刚从某个场合脱身出来。
“同伟,你那条消息,我转达给老板了。”王新武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老板看完,先是没说话。然后哈哈一笑,说了一句话——‘向上要人,向谁要人?哼,难道让我向朱老总要人?’”
祁同伟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王新武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
“老板后来说,你这个同学,撸草打兔子撸到我这儿来了,这是在将我的军。”
祁同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赵立春说他撸草打兔子。
兔子是那三百万,草是投资公司的人才。
他给赵立春递了一个台阶——如果省里有合适的人,就推荐;如果没有,就向上申请。
向上申请,就是向京城申请。
朱老总说过“公安系统出人才”,如果汉东省向京城要一个懂经济的人才来管县级投资公司,这个故事到了朱老总耳朵里,会变成什么样?
赵立春听懂了。
再说人家嫁女都有嫁妆呢,你北京来的人才,兜里没点东西,怎么支援地方建设,空手总说不过去吧。
三百万,不多不少。
拨款少了不符合他这个常务副省长身份,多了让他为难,年底了,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了。
所以他说祁同伟在将他的军。
“同伟,老板还在应酬,我先挂了。你那三百万的事,改天再说。”王新武挂了电话。
祁同伟把手机装进口袋。
一月的夜风从法桐光秃秃的枝丫间灌过来,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汉东大学家属院离京州饭店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公安厅的房子退了以后,他在汉东大学家属院租了一套两室一厅,三号楼三零六,没有公安厅那套宽敞,但也不差,关键是离高小琴姐妹近。
她们下了课走过一个操场就到了。
推开三零六的门,客厅的灯亮着。
高小凤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靠枕,正看着电视机。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棉睡衣,袖口挽了一圈,露出小臂上细细的绒毛。
电视机里传来一首片尾曲,悠长悠长的。
高小琴不在客厅里,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高小凤听见门响,噌地从沙发上跳起来,靠枕滚到地上。
她光着脚丫子跑过来,粉色棉睡衣的衣摆在她腿边翻飞。
“祁哥哥!”她的声音又甜又脆,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脆枣。
祁同伟接住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顺了顺她的头发。
发丝在他指间滑过去,细细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
高小凤眯起眼睛,把头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她很享受这样的亲近。
祁哥哥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和烟草味,是那种让她安心的气味。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高小琴端着一盆洗脚水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睡衣,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头发披散着,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气。
她看见门口站着的祁同伟,脚步顿了一下,端着水盆的手微微晃了晃。
她赶紧低下头,快步往洗手间走,结果转身的时候脚趾磕在桌腿上,整个人绊了一下,端着水盆朝前摔去。
祁同伟一个跨步上前,一只手接住水盆——洗脚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袖口上,另一只手从高小琴臂弯下穿过去,稳稳地扶住了她的上身。
掌缘按着的地方略有弹性,隔着棉睡衣的薄布料,能感觉到体温透过织物传过来。
高小琴的身体僵了一下,耳根腾地红了。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