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天暗得早,夕阳从西山背后照过来,把整条主街染成了暖橙色。
主街还是那条主街,供销社、粮站、邮局、县医院、中学,几栋两三层的楼房,剩下的全是低矮的平房。
三年了,这里几乎没变。
祁同伟让李成明把车停在县局对面的巷子里。
“成明,你换上便装,去城南菜市场。王老虎的人每天早上收管理费,菜贩子都认识。你以贩菜的名义跟菜贩子聊,把王老虎的收费规矩、手下人数、有没有伤过人、报案有没有人管,一条一条摸清楚。记住,你是在岩台待过的人,口音别露。”
李成明点了点头,脱下外套,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
“建明,你去清水镇。王富贵的私矿在清水镇西边的山沟里,矿上的人不认识你。你装成找活干的,摸摸矿上的规模、护矿队的人数、手里有没有喷子。务必小心,王富贵的人手黑。”
刘建明把枪套紧了紧。
“雪宁,你去县局对面的面馆坐着。李民警上下班都从那经过,你观察他的时间规律、和什么人接触。不要跟他搭话。”
王雪宁把笔记本装进挎包里。
三个人分头走了。
祁同伟整了整警服,穿过马路,走进了岩台县公安局的大门。
王长明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祁同伟敲门的时候,王长明正在翻一份案卷。
门没关,祁同伟站在门口。
“王局。”
王长明抬起头,手里的案卷放下了。
他站起来,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嘴角的纹路动了动。
“祁队——祁科长,快进来。”
祁同伟走进去,在王长明对面坐下。
王长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祁同伟接过来,凑着王长明的打火机点上。
两个人各自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桌上空慢慢散开。
“小刚的事,小勇跟我说了。”祁同伟的声音不高。
王长明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
“人关在留置室,我问过了,没挨打。李民警想往寻衅滋事上靠,材料报到我这儿,我压着没批。”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彩电的事,我派人查了。
牛老二在城北有一个废弃的仓库,以前是供销社的,现在不怎么用。我今天早上派人去看了,货在里面。”
“没动?”
“没动。我的人在外面盯着,等你的信。”
祁同伟把烟灰弹了弹。
“王局,李民警是李云霄的小舅子。上次我来岩台办万氏兄弟的案子,你顶着李云霄的压力配合我。这次,压力比上次大。”
王长明把烟按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缸底碾了一下,灭了。
他抬起头,看着祁同伟。
嘴角那层纹路又动了动。
“祁科长,你在岩台县局待了不到半年,破了八起积案,抓了万氏兄弟。我王长明在岩台待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破案的。你走的时候,把刑侦科交到我手上,没垮。”他停了一下。
“你做事,我服。”
祁同伟看着王长明。
王长明的鬓角已经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三年前深了很多。
他在岩台县局副局长的位置上坐了好几年,李云霄压着他,李民警这样的人攀附着李云霄,他在夹缝里维持着局面。
维持了这么多年,没垮。
“王局,岩台县的治安情况,厅里很重视。我这次来,不是为小刚一个人的事。”
王长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牛氏兄弟、王老虎、王富贵。这三个势力,厅里要摸清楚。”祁同伟把烟按在烟灰缸里。
“王局,你手上有多少材料?”
王长明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用钥匙打开最下面一层的抽屉。
抽屉里是几摞案卷,牛皮纸封面,线绳装订得整整齐齐。
他把案卷一摞一摞地抱出来,放在桌上。
“牛市兄弟,涉嫌强迫交易、寻衅滋事、故意伤害,受害人报案十七起,立案七起,全部撤案。王老虎,垄断城南菜市场,收取保护费,受害人报案二十余起,立案九起,全部撤案。王富贵,非法开采、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清水镇派出所接到过十几起报案,转到县局的有六起,立案三起,全部撤案。”
“为什么撤案?”
“受害人自己要求撤的。有的被打怕了,有的被钱封了口,有的全家搬走了。”
祁同伟把案卷翻开。
每一份都做得很扎实,现场照片、受害人笔录、医院伤情鉴定、出警记录,一样不少。
王长明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