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摊着一本英语教材,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签是那片法桐叶子,叶脉已经脆了,边缘碎了一小块。
她把叶子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阳光从叶脉间漏过来,细细密密的。
门被推开了,高小琴走进来。
“姐,公开课我讲这个。”高小凤把教材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推到姐姐面前。
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个梦》。
全文密密麻麻的英文,段落之间有用红笔标注的重音和停顿符号,是她自己标的。
高小琴看了妹妹一眼。
妹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说出来了的表情。
她把教材合上。“我去跟祁哥哥说。”
祁同伟在走廊里。
他靠墙站着,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看着窗外法桐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
高小琴走到他旁边。
“祁哥哥,小凤想在公开课上讲《我有一个梦》。”
祁同伟没有回头。
“不行。”
高小琴没有说话。
“开业当天,你们两个都不要出现。”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沉重,像他办案时写结案报告的语气。
高小琴看了看他平静的脸庞,转过身,走回了多媒体教室。
门推开的瞬间,高小凤从姐姐脸上读到了答案,她的嘴角那点弧度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她把教材合上,把法桐叶子夹回书签的位置,把教材放进书包里。
动作不快,每一样都做得很仔细。
书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然后她站起来。
“姐,我知道了。”
她低着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祁同伟看见她的侧脸,嘴唇紧紧抿着,下颌微微扬起,像每一次她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时的样子。
她的睫毛湿了,但没有泪珠落下来。
她只是抿着嘴,把那点湿意忍在眼眶里,不让它掉出来。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碎花裙摆蹭过走廊的墙边,脚步声轻轻的,一步一步。
祁同伟看着她的背影。
十七岁,高考英语差一分满分。
口语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日常对话跟喝水一样流利。
她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是那样的自信。
她刚才把那篇演讲稿用红笔标注了每一个重音和停顿,标得密密麻麻。
她什么都准备好了。
然后他说,不行。
他今年虚岁二十七。
重生归来,每一步都谋定后动,每一个决策都把风险算到骨头里。
他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习惯了替所有人做决定,习惯了用“为你们好”来挡住所有不确定的东西。
但高小凤刚才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点忍在眼眶里的湿意,让他心里颤了一下。
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她们护得太严了。
他怕赵瑞龙,怕上辈子所有伤害过她们的东西,怕到忘了她们自己也有翅膀。
去他妈的,都重生了,有什么可怕的。
赵瑞龙的脸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被他碾碎了。
他把搪瓷缸子里的凉水一口喝干,走到8教室门口。
高小凤坐在课桌的墩子上,双肩抽动。
祁同伟走过去,伸出手,手指落在她的头发上,顺了顺。
高小凤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指从她的头顶滑到发梢,很轻,很慢,像他每一次翻阅案卷时指尖划过纸页边缘的动作。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去吧。把你的实力展示出来。”
高小凤抬起头,祁同伟已经转过身,走到了门口。
他的背影在走廊的光里,肩很宽。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祁哥哥对姐姐有着异样的情愫,虽然祁哥哥站在自己面前,但其实很远。
直到这一刻,她才感到祁哥哥就在身边,自己能感到他平和的呼吸,他强烈的男子气息,他手指穿过她头发时那一点微微的温度。
心头如鹿。
“祁哥哥。”她的声音很轻。
祁同伟在门口回过头。
“这两天晚上,你陪我对练一小时。”
她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但她的嘴角翘起来了。
不是那种憋着什么的翘,是一种把什么东西放下来了之后才会有的翘。
祁同伟看着她,点了头。
接下来两天的晚上,多媒体教室的灯亮到很晚。
高小凤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份用红笔标满重音和停顿的演讲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