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带着高小琴、高小凤和祈大宝去了西门口。
那一排三层楼新簇簇地立在阳光里，白瓷砖墙面亮得晃眼。
后勤处给的三楼整整一层，从走廊这头到那头，空荡荡的，说话带着回音。
祈大宝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碎，每推开一扇门就回头报一句“这间朝南”“这间大”。
高小凤跟在他后面，踮起脚从窗户往外看，说能看到她们宿舍楼顶。
高小琴走在祁同伟旁边，隔着半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汉大新世纪课外培训有限公司”几个字，是钱为民让系里给的，牛皮纸封面，边角齐齐的。
祁同伟在走廊中间站住了。
他看着那一排空荡荡的屋子，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地方——起初是一间空屋子，后来变成教室，变成公司，变成集团。
他知道哪些东西是后来才被人意识到的，哪些坑是后来才被人踩出来的。
他把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
“八个教室，每个二十平方，每个教室最多十五个学生。地面不要铺瓷砖，用水泥找平，上面铺化纤地毯，深灰色的，耐脏。走路没声音，学生翻书也不吵。”
祈大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
高小琴没有记，只是听着，目光落在祁同伟手指的方向。
“隔断不要砌死，用轻钢龙骨加石膏板，中间塞隔音棉。学生背课文、老师讲课，隔壁听不见。”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屋子门口，推开门，里面比别的教室宽出一大截。
“这间做多媒体教室。投影仪和幕布现在不用买，但接口要留好。讲台位置留一个地插，两孔的、三孔的各一组。以后买设备了，直接插上就能用。”
高小琴开口了。“接口留什么规格的？”
“VGA接口，针式的。电源留二百二十伏，两孔三孔各一组。走线从讲台底下过，用PVC管套好，别露在外面。”
高小琴把这一句记在了笔记本上，字迹工工整整。
从前台走到财务室，从财务室走到办公室，每一间屋子的用途、面积、配置，祁同伟一条一条地说。祈大宝的笔尖在小本子上沙沙地响，高小琴偶尔低头记几个字。
高小凤跟在后面，什么都不记，但祁同伟说到洗手间的时候她的耳朵竖起来了。
“洗手间，六个蹲便池，三男三女。隔档要到底，下面不要留出一小段空隙。”
高小凤在旁边使劲点头，嘴角翘得高高的。
高小琴看了妹妹一眼，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走廊宽两米。
祁同伟站在走廊中间，用步子量了一下，
从这头走到那头，一共几十步。
“两米够了。家长等孩子的时候靠墙站，中间还能走人。”
他把需要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数出来。
八间教室，每间U型桌子一张，套布墩子十五个，用那种铁架贴面桌，桌面是米黄色的防火板，椅子是带靠背的折叠椅，不用的时候能摞起来。黑板要九块，木质黑板反光小，写粉笔字不打滑，边框用铝合金包边，边角要圆，不能有毛刺。办公室两张备课桌，六把办公椅，一台富士施乐打印机，激光的，硒鼓耐用，耗材便宜。财务室一个铁皮柜，带锁，账本、公章、备用金全锁在里面。前台一张接待桌，两把椅子给来访的家长坐。
“装修队找秦处长推荐。他在后勤处干了这么多年，手底下有合作过的施工队，价格公道，工期有保障。”高小琴把这一条记下了。
从三楼下来，高小琴把笔记本合上，封面上的公司名称被阳光照得发亮。
祈大宝的小本子记了满满好几页，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画了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
高小凤走在最前面，一只耳朵插着耳机。
高小琴走在祁同伟旁边，脚步不快不慢。
“祁哥哥，装修工期要多久？”
“秦处长推荐的人，两周差不多。”
高小琴点了点头，把那半步的距离保持着，踩在法桐的影子上。
秦黎明推荐的装修队姓周，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话不多。
高小琴把笔记本摊开，把祁同伟说的每一条要求逐项念给他听。
周工头听完，蹲在地上，用半截红砖在水泥地上画了一张草图，每间屋子的尺寸、隔断的位置、走线的方向，一笔一笔地画出来。
画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砖灰。
“两周。”
高小琴把合同放在他面前。
周工头签了字，当天下午就带着人进场了。
接下来的两周，高小琴每天下课后都去西门口。
她到的时候，周工头正蹲在走廊里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