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一零一门口,掏钥匙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从门缝里飘出来的香气——红烧肉的味道,混着米饭的甜味。
门推开,客厅的灯亮着,饭桌上摆着三副碗筷。
高小琴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清炒菜心,围裙系在腰间,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
高小凤蹲在电视机前面,正在调天线,屏幕上的雪花点沙沙地响着,她扭一下天线,画面清楚了一点,再扭一下,又糊了。
高小凤听见门响,回过头来,嘴角翘起来。
“祁哥哥,姐姐做了红烧肉!”
祁同伟把挎包挂在门后,换上拖鞋。
高小琴把菜心放在桌上,转过身去厨房盛饭。
电饭锅的盖子掀开,米饭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三个人在饭桌前坐下来。
高小凤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起军训的事。她们系有个女生站军姿的时候晕倒了,教官把她背到树荫底下,喂她喝了半瓶十滴水。
结果下午那个女生又晕了,教官说她是装的,让她站在太阳底下站了半个小时。
后来才知道她是低血糖,教官被批评了一顿,第二天就换人了。
高小凤讲到教官被批评的时候,筷子举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亲眼看见了一样。
又说到她们宿舍贴张国荣海报的那个女孩,军训的时候把海报卷起来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一眼。被教官查房发现了,问她这是什么,她说是“精神食粮”。
教官愣了一下,居然没没收。
高小凤笑得前仰后合,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高小琴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碗里,她的笑声才收住了一点。
吃完饭,高小琴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高小凤把电视机调到了中央一台,新闻联播已经开始了。
祁同伟在沙发中间坐下来,高小琴洗完碗出来,坐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扶手上。高小凤盘腿坐在右侧的单人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
新闻联播播完了,天气预报也播完了。
高小凤没有换台,中央一台开始播一部电视剧,片头是一列火车在夜色中飞驰,车灯劈开黑暗,汽笛声尖锐地响起来。
屏幕下方打出四个字:《铁鹰行动》。
高小凤把靠枕抱得更紧了一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九点半的时候,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靠枕从怀里滑下来,掉在地上。
高小琴弯腰把靠枕捡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
高小凤的头歪在沙发靠背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高小琴站起来,轻轻推了推妹妹的肩膀。
“小凤,去床上睡。”高小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被姐姐拉着走进了朝北的小卧室。
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床板轻轻咯吱一声,然后安静了。
高小琴走回来,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电视机里的《铁鹰行动》还在播,刑警队长站在月台上,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嫌疑人,汽笛声又响了起来。
她没有看电视,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搪瓷缸子上。
“祁哥哥,祈大宝来找过我。”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
“他去了后勤处不下十次,每次去,办公室的人都说秦处长不在。他就在走廊里等,等到下班,等到办公楼里的人走光了,秦处长的办公室门一直关着。”
祁同伟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
“后来他换了个办法。每天早上七点半去后勤处门口等着,等了四天,终于等到秦处长来上班。秦处长听他说了不到三分钟,说了一句话——‘学生要以学业为重’——然后就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高小琴的语速还是不快,像是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按了一下。“祈大宝说,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后来是办公室的人出来把他劝走的。”
祁同伟把搪瓷缸子放下。
“你上次说的那个问题——解决起来的办法,想好了吗?”
高小琴点了点头。“想好了。用钱来解决。”她的声音稳下来了。
“把地方租下来,付租金,签合同,白纸黑字。秦处长不见祈大宝,不是因为祈大宝的方案不好,是因为祈大宝的方案里,后勤处要担风险。如果把风险拿走,后勤处只剩下收益,他可能就愿意见了。”
祁同伟看着她。
她的侧脸被电视机的光映着,忽明忽暗。
颧骨的线条比青山渡时清晰了很多,下颌的弧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