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从法桐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高小凤摸了摸肚子,说饿了。
高小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汉东大学的学生食堂是一栋红砖平房,灰色的水泥地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
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铝制饭盒和搪瓷碗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空气里混着红烧肉的酱香、白菜炖粉条的油气和新蒸米饭的甜味。
祁同伟带着姐妹俩排在队伍里。高小凤踮起脚往窗口张望,问姐姐那个黄澄澄的是不是糖醋排骨。
高小琴看了一眼,说是红烧肉。
高小凤哦了一声,嘴角还翘着,红烧肉也好。
祁同伟要了三份米饭,三个菜——红烧肉、西红柿炒蛋、清炒菜心。
高小凤端着自己的托盘,米饭上浇了红烧肉的汤汁,油亮亮的。
她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高小琴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放到妹妹碗里。
高小凤看了看姐姐推过来的肉,又把自己盘子里最大的一块夹起来,放进了高小琴的碗里。
高小琴的嘴角翘了一下。
正吃着,一个人端着托盘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祁同伟旁边站住了。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平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托盘里是一碗米饭、一碟最便宜的炒白菜。
他站在那里,看着祁同伟,嘴张了张,叫了一声“祁叔叔”。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亲近。
祁同伟抬起头,祈大宝,祈家沟的人。
去年高考考上汉东大学政法系,是祁家沟第二个考上汉大的。
祁同伟放下筷子。
“大宝。坐下吃。”
祈大宝把托盘放在桌上,在祁同伟旁边坐下来。
祁同伟向高小琴和高小凤介绍道:“祈大宝,政法系大二,和我一个村。”又转向祈大宝,“高小琴,经济系新生。高小凤,历史系新生。姐妹俩。”
祈大宝的目光从高小琴脸上移到高小凤脸上,又从高小凤脸上移回高小琴脸上。
他左看看,右看看,嘴唇微微张开,筷子悬在半空中。
姐妹俩穿着一样的碎花连衣裙——高小琴的是浅蓝色的,高小凤的是白底碎花的——除此之外,发型一样,眉眼一样,连坐姿都几乎一样,脊背挺直,微微侧着头。
要不是衣服颜色不同,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高小琴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高小凤也点了一下,嘴角翘着。
“祁叔叔。”祈大宝把目光收回来,筷子在炒白菜里拨了一下,“你过年时候教我的那个办法——勤工俭学,自己挣生活费——我照着做了。”
他放下筷子,声音快起来,像憋了很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刚开始我一个人做家教,给高中生补数学,一个小时两块五。做了两个月,攒了点钱,又拉上我们宿舍三个人一起做。
现在不光做家教,还在校外租了间屋子,周末给初中生开补习班,一个人五块,一期二十个人。
我们四个人,每人带一科,我教数学,他们教英语、物理、化学。”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筷子在手里比划着。
“现在带着二十多个孩子,一个月下来除去房租,每人能分一百多块。不光生活费够了,还能往家里寄点。”
说完,他的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像一只把过冬的粮食堆满了窝、等着夸奖的松鼠。
祁同伟看着他。
祈大宝的蓝布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的扣子重新缝过,线和原来的颜色不一样。
但他的眼睛和去年在祁家沟时完全不一样了——那种被土地磨钝了的光,变成了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光。
“不错。”祁同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祈大宝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祁同伟把筷子放下。“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件事做得更大一点?”
祈大宝的筷子停住了。
“你现在是带着三个人,租一间屋子,自己找学生,自己上课。风里来雨里去,学生也是东一个西一个凑起来的。你有没有想过,成立一家培训学校?让家长主动找上门来,你们只管把课教好,不用再挨家挨户去问‘你家孩子要不要补课’。”
祈大宝的眼睛猛地亮了。
“祁叔叔,你说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语速又快起来。
“成立学校,有固定的地方,固定的时间,学生家长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