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祁同伟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白天翻看各市报上来的案卷材料,晚上回到家属院房子里,把书架上的《财政研究》合订本一本一本往下看。
王同文推荐的那几本英文原版专著,他已经翻完了一本,笔记本上摘录了厚厚几十页。
日子过得安静,像京州七月末的天气——表面上什么动静都没有,但法桐的叶子一天比一天浓绿,知了的叫声一天比一天密集。
最先交上来的是秦雪的报告。
两周时间一到,她把一份装订得整整齐齐的调研报告放在祁同伟桌上。
牛皮纸封面,线绳穿得一丝不苟,封面上用钢笔写着标题:《京州市郊县治安状况调研报告——以常乐镇、马坊乡、榆垡镇为重点》。
祁同伟翻开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秦雪的字迹工工整整,段落分明,每一个数据后面都标注了来源。
常乐镇的基层组织状况,她走访了镇上的老支书、现任村干部、派出所民警、街边小卖部的老板、菜市场卖菜的老太太。
现任村支书兼村长裴安军,副书记赵立家,副村长兼治保主任赵永安,三个人的名字被秦雪用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群众反映,此三人纠集当地无业人员,自称常乐镇的“黄金荣、杜月笙”,殴打群众,强奸妇女,多名受害者敢怒不敢言。
祁同伟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下。
上辈子裴安军团伙是在严打开始后才被打掉的,通报里写着“京州市郊县公安局打掉一个以村干部为首的流氓恶势力团伙”。
这辈子,秦雪的调研报告把这三个人的名字、职务、罪行,提前几个月摆在了他桌上。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秦雪在结论部分写道:常乐镇治安问题的根源在于基层组织被恶势力把持,建议协调京州市局,对裴安军等人开展秘密调查,获取确凿证据后适时收网。
祁同伟把报告合上,在审核栏签了字。
“报告写得很好。”
秦雪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钢笔。
听到这句话,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收住了。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钢笔插回笔筒里。
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插笔的时候,笔尖在笔筒边缘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李成明是第二天交的报告。
他把报告放在祁同伟桌上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实了才放心。
《吕州市治安形势专题调研报告》。
祁同伟翻开,第一部分是吕州老城区的入室盗窃案发规律,第二部分是长途汽车站周边的抢劫案分析,第三部分是出租车行业的系列被抢案件。
每一部分都附了手绘的案发地点分布图,红点标注着案发位置,旁边用蝇头小字写着案发时间、作案手法、受害人特征。
翻到出租车系列案那一页的时候,祁同伟的手指在李成明手绘的地图上停了一下。
李成明把吕州市区所有出租车被抢案件的案发地点标在地图上,然后用蓝笔把案发时间段内出租车的行驶路线画了出来。
十几条蓝线,从市区的各个方向,汇向同一个区域——吕州老城区以西的一片棚户区。
蓝线汇集的终点,被李成明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旁边标注:嫌疑人落脚点疑似区域。
“这个落脚点,你实地去看了吗?”
“去了。”李成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那片棚户区有三条巷子,两个出口。
我在其中一个出口蹲了两个晚上,看到过符合目击者描述的可疑人员出入。
没有打草惊蛇。”
“很好。”
祁同伟把报告合上。
李成明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回座位。
他的脚步很轻,像那双弹钢琴的手落在琴键上。
王雪宁的报告是第三天交的。
她把报告放在祁同伟桌上的时候,齐耳短发的发梢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刘阳的调研她跑了七天,回来以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写了三天,写完了又改,改完了又抄。
祁同伟翻开报告的时候,注意到封面的右下角有一小块淡淡的橡皮擦过的痕迹——她大概写错了什么,擦掉,重新写了一遍。
报告的内容很扎实。
刘阳火车站周边的旅馆、典当行、二手市场、废品收购站,她一家一家地跑,把每一家的位置、经营者、经营状况都记录在案。
翻到典当行分布图那一页的时候,祁同伟的手指在几家典当行密集的区域停了一下。
“这一片,典当行一共有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