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的开始
    祁同伟把搪瓷缸子放在办公桌上,档案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

    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齐齐的;钢笔,英雄牌的,笔尖上还带着出厂时的油封;墨水,上海牌碳素,瓶盖拧开闻了闻,是正品;文件夹三个,蓝色塑料壳,弹簧夹子很紧。

    他把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拧开钢笔,吸满墨水,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工整整,和林州刑侦支队结案报告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吴自立从对面探过头来。

    “祁科长,你的字写得真好。”祁同伟把钢笔帽合上,没有接话。

    秦雪从她的位置上抬起头,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材料。

    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不快不慢。

    中午下班前,祁同伟去了一趟公安厅招待所。

    ……

    公安厅家属院在省厅大楼往东四条街,坐三站公交车,再走一小段。

    三号楼是一栋六层红砖楼,去年刚建的,墙面还新着,楼前种了一排法桐,枝叶还没长开,稀稀拉拉的。

    一单元一零一,门是新的,漆面亮着光。

    祁同伟把钥匙捅进去,锁舌弹开的声音很清脆。

    门推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方方正正,窗户朝南。

    地上铺着米白色的地砖,擦得干干净净,光脚踩上去凉丝丝的。

    窗户上挂着深蓝色窗帘,厚实挺括,窗台上放着一盆君子兰,叶子墨绿墨绿的。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浅色木纹的饭桌,四把椅子围着,桌面擦过了,泛着淡淡的光。

    墙角立着一台21寸长虹彩电,屏幕是凸面的,机身上盖着一块白色钩花方巾。

    朝南的大卧室,窗户正对着楼前的法桐。

    一张双人床,床架是浅色木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绿色玻璃台灯,灯座下压着一张纸条:灯泡是新的,拧上就能用。

    床单是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被褥是新晒的,摸上去蓬蓬的,带着阳光干燥的气味。靠窗摆着一张书桌,和床同样的浅色木纹,桌面上放着一只新台灯,灯下压着同样的纸条。

    书桌旁边是一个空书架,五层,浅色木纹,等着被填满。

    朝北的小卧室,窗户对着家属院的后墙,安静。

    一张单人床,同样的浅灰色床单,床头柜,台灯,书桌,椅子。

    卫生间不大,蹲便器,洗手池,墙角立着一个煤气热水器。

    厨房的灶台是水泥砌的,贴着白瓷砖,擦得锃亮。

    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炒锅挂在灶台上方的挂钩上,碗和盘子摞在木格里,筷子插进筷筒,菜刀搁在砧板上。

    暖水瓶两个,铁壳的,红双喜牌,放在墙角,空的。

    灶台上放着一袋大米、一袋面粉、一壶油,还有几袋盐和酱油醋,整整齐齐地排着。

    祁同伟站在厨房门口,把那壶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每一件东西都是新的,每一件东西都放在它该放的地方。

    窗帘挂好了,床铺好了,锅碗瓢盆备齐了,米面油盐都买好了,连暖水瓶里的开水都打满了。

    他走到朝南的卧室,把书桌上那盏台灯的灯泡拧上去,按下开关,乳白色的光洒下来,把整张桌面照得亮亮堂堂。

    他又走到床头柜前,把那盏台灯的灯泡也拧上,按下开关,光铺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暖暖的。

    他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弹了弹,稳稳地托住他。

    窗外,法桐的枝叶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着,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碎碎的。

    郑长河那张脸浮上来。

    他没有说“这是我给你安排的”,只是让秦处长把钥匙交给他。

    推开门的这一刻,祁同伟才明白,郑长河说的“这五天是你应得的”,不是一句客气话。

    他是在告诉一个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年轻人:你拼命干的事,有人看在眼里。

    祁同伟把床单上的一丝褶皱抚平,站起来。

    碰上这样一个领导,实在是太幸运了。

    上辈子他在省厅待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领导。有的领导把你当工具,好用就用,不好用就扔;有的领导把你当棋子,摆在棋盘上,随时可以牺牲;有的领导把你当空气,你在他面前站一年,他记不住你的名字。

    郑长河不一样。

    他从刘增辉手里把祁同伟要过来,给他留着副处级的位置,给他分房子,给他把窗帘挂好、把米面油盐备齐。

    这些东西值不了多少钱,但可以安自己的心。

    他把旅行包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

    换洗衣服叠好放进衣柜,衣柜里已经挂了几个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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