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了。
“郑厅长,我是祁同伟。”
“同伟。”郑长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京州口音的尾调。“林州的事交接完了?”
“交接完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祁同伟听见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然后是长长的一口吸气。
“好。”他把烟灰弹了弹。“你什么时候来报到?”
“我打算后天——”
“不着急。”郑长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你在林州待了半年,破了二十多件积案,带出一支队伍。这半年你没歇过一天吧?”
祁同伟没有说话。
“给你五天假。好好休息,七月十一号来报到。”郑长河顿了一下,“到了省厅,可就没这么长的假了。”
祁同伟握着听筒,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一下。
“谢谢郑厅长。”
“不用谢。”电话那头传来茶杯端起来又放下的声音。“这五天,是你应得的。”
挂了电话,祁同伟在传达室里坐了一会儿。
老孙头递给他一根烟,他接过来,凑着老孙头的打火机点上。
五天。
从七月六号到七月十号,高考是七号、八号、九号三天。
够了。
郑长河什么都没问,但好像什么都知道。
……
七月四号一早,祁同伟把公安局家属院那间两室一厅的钥匙交还给了后勤处。
……
七月五号下午,祁同伟到达汉东市。
他没有直接去高小琴的住处,而是先去了汉东一中对面。
他托赵所长提前看好了一套房子——市一中大门正对面的市政府小区,三楼,两室一厅。
房子比公安局家属院那套稍小一些,但窗户正对着学校大门,从客厅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教学楼的楼顶和操场边那棵老槐树。
房东是个退休干部,姓王,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
祁同伟付了三个月房租,王老头把钥匙交给他,说了一句“你妹妹住这儿,安全。这楼里住的都是一中的老师”。
祁同伟把钥匙装进口袋。
他花了一个下午把房子收拾出来。
朝南的大卧室给高小琴,朝北的小卧室给高小凤。书
桌摆在窗户前面,台灯试过了,亮堂。
床铺铺好了,床单是新洗的,被褥是从公安局家属院带过来的,叠得整整齐齐。厨房的灶台擦干净了,锅碗瓢盆归置好。
阳台的晾衣绳上,他挂了两条新毛巾。
收拾完了,他在客厅的方桌前坐下来,把从林州带来的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窗外,汉东一中的校门安静地立在那里。
法桐的枝叶从围墙上方探出来,绿得层层叠叠。
傍晚,祁同伟去学校门口等高小琴姐妹。
她们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书,肩上背着书包。高小琴走在前面,高小凤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校服袖子都挽到了胳膊肘,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高小琴先看见了他,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加快了。
走到他面前,她站住了,胸口微微起伏。
“祁哥哥。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们高考。”祁同伟从她手里接过那摞书,“住的地方换了。带你们去看看。”
高小琴和高小凤跟着他穿过马路,走进教师家属楼。
上到三楼,祁同伟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推开,夕阳正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暖橙色。
朝南的大卧室,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一盏绿色的玻璃台灯。
朝北的小卧室,床单是浅蓝色的,书桌上也有一盏同样的台灯。
厨房的灶台上,锅碗瓢盆都是新的。
阳台的晾衣绳上,两条白毛巾并排挂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高小凤从姐姐身后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
她跑进朝北的小卧室,摸了摸浅蓝色的床单,又摸了摸书桌上的台灯,然后跑出来,嘴角翘得高高的。
“姐,我们有台灯了!”
高小琴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正对着学校大门的窗户。
窗外的法桐枝叶茂密,教学楼的楼顶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方桌旁边,然后走进了朝南的卧室。
卧室的床上铺着她从公安局家属院带来的床单,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她伸出手,摸了摸床单的边缘,手指在布料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