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了两天假,坐上了开往岩台方向的班车。
妹妹祈雨今年高二,暑假过后就高三了。
上辈子他缺席了她的整个青春。
这辈子不一样了。
上辈子欠的,这辈子一点一点还。
班车到岩台县城的时候是下午。
祁同伟在车站下了车,没有直接回祁家沟,而是去了岩台一中。
一中在县城北边,几排灰砖平房,操场是煤渣铺的,跑起来扬起一片灰。
祁同伟到的时候正是课间,操场上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有追着跑的,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有蹲在地上用石子画格子的。
他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站住,目光从那些蓝白色的身影里一个一个地找。
然后他看见了祁雨。她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马尾辫在肩后甩来甩去。
她没有看见他,径直跑到操场边的一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翻开书,低下头。
阳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书页上,落在她的侧脸上,亮亮的,碎碎的。
她看得很认真,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背什么。
风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乱了,她用手拨开,继续看。
祁同伟没有叫她。
他走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那种最便宜的老冰棍,用蜡纸包着,一毛钱一根。
然后他走回来,在祁雨旁边的树荫下蹲下来,把一根冰棍递到她面前。
祁雨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猛地瞪圆了。
书从膝盖上滑下来,落在草地上。
“哥!”她接过冰棍,没有吃,只是攥在手里,蜡纸上的凉意渗进掌心。
“你怎么来了?”
“路过。回来看看。”
祁雨把冰棍剥开,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
祁同伟也剥开自己那根,咬了一口。
冰棍很甜,是糖精的甜,甜得有点假,但凉意是真的。
凉意从舌尖一直传到喉咙,把初夏的燥热压下去一截。
两个人蹲在老槐树下,一人拿着一根冰棍,慢慢地吃。
操场上有人跑过去,扬起一小片煤灰,在阳光里像金色的雾。
上课铃响了,操场上的人往教学楼里跑,脚步声咚咚咚的,像一阵急雨。祁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把那本书抱在胸前。
“哥,我去上课了。”
“去吧。”
她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哥,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跑进了教学楼。
马尾辫在肩后甩起来,蓝白色的校服在灰砖楼的门口闪了一下,消失了。
祁同伟在老槐树下又蹲了一会儿,把冰棍棍子上的最后一点甜味嘬干净,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
后来祁雨在日记里写了一行字:
六月七号,晴。哥来学校看我,给我买了一根冰棍。我们蹲在老槐树下一起吃,冰棍很甜。
这行字她写得很小,挤在日记本的角落里,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自己忘了。
从岩台出来,祁同伟坐上了去汉东市的班车。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摇摇晃晃,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往后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林州那五件积案的线索,然后又放下了。
这两天的假是他给自己的,案子的事,回林州再说。
……
到汉东市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祁同伟在汉东市一中门口找了一家小面馆坐下来,要了一碗面,没有吃,只是等着。
面馆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蓝布围裙,把面端上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奇怪这个人怎么光坐着不动筷子。
放学铃响了。
汉东一中的校门里涌出蓝白色的潮水。
祁同伟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然后找到了——高小琴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书包,马尾辫,白衬衫,深蓝色长裤,脊背挺得笔直。
高小凤跟在姐姐身后,怀里抱着一摞书,下巴搁在书脊上,走路的时候脚尖微微踮着。
她们从校门里走出来,走在法桐的树荫下,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面馆门口。
高小琴先看见了他。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加快了,书包在身侧一晃一晃的。
走到他面前,她站住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
高小凤从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