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考试
    三件陈年命案在一个月内接连告破,林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走廊里都弥漫着一种不一样的气氛。

    刑侦支队众人的士气大振,每个人走路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些,连刘丽丽整理档案时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都比平时清脆。

    市局的奖励是三月初下来的。

    魏海案、李志勇案、吴建成案,三件命案全部侦破,刑侦科集体记三等功一次,其中张军、老齐、周强和刘晓峰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奖金装在三个牛皮纸信封里,每个信封上写着办案人员的名字——周强和刘晓峰一个,老齐、张瑞、李强一个,张军单独一个。

    老齐把自己那组信封拆开,抽出三张钞票,给张瑞和李强一人递了一张。

    “拿着。你们应得的。”

    张瑞接过来,看了看手里的钞票,又看了看老齐,耳根微微红了。

    李强没有说话,把钱折好,装进警服胸前的口袋里,扣上扣子。

    张军把信封拆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金额,折好装进口袋。

    周强用缠着绷带的左手接过信封,右手在刘晓峰肩膀上拍了一下。

    刘晓峰被拍得往前趔趄了半步,捂着肩膀呲牙咧嘴地笑了一下。

    祁同伟把自己的奖金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拆开。

    他环顾了一圈,七张脸上都有光。

    不是奖金的光,是案子破了之后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光。

    老齐脸上的皱纹还是那么深,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那种被岁月磨出来的疲惫淡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张瑞的虎牙笑起来更明显了,李强抿着的嘴角也松动了。

    周强左臂的绷带还没拆,但他用右手拍刘晓峰那一下的时候,力气一点没减。

    张军还是那副模样,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像一把收起来的刀,但刀刃上多了一层用过之后才会有的温润光泽。

    祁同伟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

    “二十三件积案,破了三件。还剩二十件。”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三件命案为什么能破?不是我们比别人聪明,是我们比别人有耐心。

    魏海案,周强和刘晓峰在城北走访了三天,在豆腐坊后巷的公共厕所墙上发现了那行字——‘魏大民,你欠我的’。那行字在那里待了四年,被多少人看见过,只有我们的人看见了。李枝永案,老齐带着张瑞李强在保山待了多久?七天。每天在长途汽车站和火车站周边的小旅馆挨家挨户地问。问到第六天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张瑞嘴上起了泡,老齐说继续问。第七天,平安旅社的老板打了电话。吴建成案,张军在火车站扛了三天包,肩上的皮磨破了结痂,痂磨掉了又结。蹲了四天,从棚户区追到废品收购站,从收购站追到排水沟尽头,追出了一座废弃泵房。”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接下来这二十件,破法是一样的。耐心,细心,多和案发地派出所联系。当地派出所的人在那片待了多少年,他们脑子里装着我们案卷里没有的东西。一个电话,一次走访,一杯茶,一根烟,有时候比翻三天案卷都管用。”

    老齐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祁队,你放心。这几件案子破了,大家的劲头都上来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不需要说太多,案子破了,士气就有了。

    士气有了,剩下的案子就会一件一件地破。

    这是上辈子和这一世他在岩台县局、汉东市局待了几年悟出来的——不是他一个人能破所有的案子,是把队伍带出来,让每个人都能破案子。

    三月中旬的一个清晨,祁同伟坐上了开往京州的班车。

    同等学力申请硕士学位的全国统一考试定在三月十六号和十七号两天,考场设在汉东大学。

    他报考的是经济学专业,考试科目两门——外语和经济学综合。

    外语他选了英语,经济学综合涵盖社会主义经济理论、西方经济学、国际经济学、财政学、货币银行学。

    开往京州的班车上。

    祁同伟靠窗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货币银行学》的笔记。

    笔记是他自己手写的,密密麻麻,每一页都用红笔画出了重点。

    他没有看笔记,只是把手放在封面上,感受着纸张在指尖下的质感。

    窗外,山上的雪已经化完了,岩石缝里冒出了成片成片的绿色。

    春天的绿色和夏天不一样,是嫩嫩的、透透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

    汉东大学的考场设在文科楼。

    祁同伟提前一天到的京州,在汉大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

    旅馆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把笔记摊在桌上,最后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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