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上,老齐把1992年林州招待所服务员被杀案的案卷摊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住客登记表上“李志勇,云省保山”那一行。
想起了祈队的话。
“老齐,这件案子,线索在保山。”
老齐戴上老花镜,把那一页登记表看了很久。
登记表已经泛黄,钢笔字迹有些洇开了,但“李志勇”三个字还清清楚楚。
当年负责排查的民警在这一行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问号,旁边注了一行小字:“电话查询,保山查无此人。”
红笔的墨迹比蓝黑墨水淡得更快,四年过去,已经变成了极浅极浅的粉色。
“当年电话打到保山,那边派出所说查无此人,线索就搁下了。”
老齐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
“祁队的意思是,名字是假的,但人是保山的?”
“不是保山人,就是在保山待过很长时间。他能脱口说出‘云省保山’四个字,说明他对那个地方有下意识的归属感。流窜作案的人,报假名字的时候,往往会报一个自己最熟悉的地名。
不是家乡,就是长期落脚的地方。”
“你带张瑞和李强,去一趟保山。到了以后先不去派出所,找当地的长途汽车站、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拿李志勇的模拟画像给人认。画像上没有的东西,你们用嘴问——男,1992年时年龄约三十至四十岁,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颧骨高,眼窝深,可能操云省口音,也可能操外地口音但夹杂云省方言词汇。”
老齐把祁同伟的话一字一句记在本子上,字迹有些歪斜,但每条都清清楚楚。
张瑞和李强站在他身后,一个圆脸一个瘦脸,并排听着。
张瑞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背祁同伟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李强抿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案卷封面。
……
到保山的时候是傍晚,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长途汽车站的水泥墙面染成了暖色。
老齐没有去派出所,带着张瑞和李强在汽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
旅馆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被云省的太阳晒得黝黑,颧骨上两团红。
老齐把模拟画像递过去,她接过来,眯着眼看了很久。
“这个人……有点像。前几年在这一带住过,不记得叫什么了。他不住我这儿,住对面老杨家。你们去问问老杨。”
老杨的旅馆比这边更小,只有四间房,门口摆着一个煤炉子,上面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老杨正在门口择菜,接过画像只看了一眼,手就停住了。
“这个人我认识。不叫李志勇,叫李枝永。保山本地人,家在下面一个寨子里。他不住我这里,但他经常来我这儿找人。找他一个老乡,姓刘的,在汽车站扛包。”老杨把画像还给老齐,“你们找他干啥?”
“他涉嫌一起命案。”
老杨的手抖了一下,菜叶从指间掉下来,落在膝盖上。他把菜叶捡起来,放进盆里,手还在抖。
“命案?我就说那个人不对劲。他每次来,都是晚上,待一会儿就走。有一次我看见他腰里别着一把刀,这么长。”他用手比了一下,从指尖到手肘。
“他现在在哪儿?”
“好几年没见着了。1992年以后就没来过。”
老齐让张瑞把老杨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然后问:“他那个老乡,姓刘的,现在还在汽车站扛包吗?”
“在。你去汽车站,找一个叫刘二的人,左手少一根小拇指。他天天在那儿。”
刘二是在汽车站货运处找到的。
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肩膀很宽,左手的小拇指齐根断掉,断口平整。
老齐把李枝永的照片递给他,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是恐惧——那种被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突然被人翻出来时才会有的恐惧。
“你们是公安?”
“林州市公安局的。”
刘二把照片还给老齐,手在裤子上搓了搓,左手断指处的皮肤被搓得发红。
“他1992年回来过一趟,待了几天就走了。走的时候跟我说,他在外面做‘大买卖’。我问什么大买卖,他没说,只是笑了笑。他那个笑——”刘二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意。像两颗石头。”
“他后来跟你有联系吗?”
“没有。走了就没联系过。但我听寨子里的人说,他后来改了名字,叫李志勇。还办了一张假身份证,用的就是李志勇的名字。”
老齐和张瑞对视了一眼。李志勇。假身份证。和案卷里登记表上的名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