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翻完,是看完。
每一页现场勘查笔录、每一份尸检报告、每一张走访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眼前过。
看完的案卷摞在档案室的长桌上,分成了三摞。
左边那摞是命案,六件,最厚,牛皮纸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有的边角沾着陈年的茶渍和烟灰。
中间那摞是强奸案,五件,薄一些,但每一件都沉甸甸的。
右边那摞是其他——抢劫、盗窃、伤害,十二件,有的只剩下几页纸,连嫌疑人的画像都没有,只有受害人的笔录和一张发黄的现场示意图。
祁同伟把笔记本翻开,上面是他十一天来记下的所有要点。
每一件案子占一页,案由、案发时间、现场要点、侦查卡在什么地方、可能的突破口,一条一条,字迹工整,像一排码好的砖。
他把笔记本推到桌子中央,刑侦科七个人围坐在方桌旁边,每个人面前放着一份祁同伟手抄的案子上要目录。
“从今天起,先破命案,再破强奸案,然后是其他。命案六件,我分成了三组。”祁同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他把最上面那份案卷推到周强和刘晓峰面前。“第一组,周强、刘晓峰。1991年3月,林州城北豆腐坊灭门案。受害人一家三口,豆腐坊老板魏大民、妻子王翠兰、女儿魏小娟,在家中遇害。现场提取到一枚带血的鞋印,四十二码,胶鞋。一枚模糊的指纹,不具备比对条件。作案工具是现场的一把菜刀。此案当年震动林州,排查了上百人,没有结果。”
他翻开案卷,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枚血鞋印,四十二码,鞋底花纹是最普通的“解放”牌。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但鞋印的纹路还看得清楚。“这枚鞋印有一个特征——右脚鞋底外侧磨损严重,左脚正常。
说明嫌疑人走路时右脚外翻。这个特征,当年没有写进走访记录里。”
周强把照片接过去,盯着那枚鞋印看了很久。
他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着,然后抬起头。
“祁队,我记住了。”
第二件命案,祁同伟推到老齐面前。
“老齐,这件你带张瑞和李强。1992年7月,林州招待所服务员被杀案。受害人秦晓梅,二十三岁,招待所服务员,夜间值班时遇害。现场没有破门痕迹,没有打斗痕迹,受害人是被人从背后勒死的。招待所当晚住客登记有十四人,全部排查过,全部排除了嫌疑。”
他翻开案卷的最后一页,手指点在登记表上。
“当晚住客十四人,十三人登记了身份证,一人没有登记。没有登记的那个人,登记表上写的是‘忘记带身份证,口头登记’。姓名:李志勇。地址:云省保山。”
老齐把案卷拉过去,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李志勇。云省保山。”
“当年排查过这个人吗?”
“排查过。电话打到保山,当地派出所说查无此人。线索就断了。”
“不是查无此人。”祁同伟的声音沉下去。“是名字是假的。但人能说云省保山,说明他对保山熟悉。要么是保山人,要么在保山待过很长时间。这条线,重新挖。”
老齐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案卷合上,放进自己的挎包里。
第三件命案,祁同伟推到张军面前。
“张军,这件你负责。1991年8月至1992年3月,林州城郊连续发生三起单身女性被强奸杀害案。三起案件的作案手法高度一致:尾随单身女性至偏僻处,先强奸,后用受害人的衣物勒颈致死。现场没有留下指纹,但三起案件现场都提取到了同一种纤维——深蓝色腈纶纤维,来自同一种劳保手套。”
他把三份案卷并排摊开。
“三个案发地点都在林州城郊结合部,呈扇形分布,扇形的圆心是林州火车站。嫌疑人对那一带非常熟悉,可能有固定住所或固定工作地点。深蓝色腈纶劳保手套,在那个年代是工厂、矿山、建筑工地常用的劳保用品。嫌疑人很可能在这些地方工作过。”
张军把三份案卷拉到自己面前,翻开最上面那份。
现场照片上,受害人的颈部勒痕清晰可见。
他把照片翻过去,继续看尸检报告。
看完一页,翻到下一页,手指很稳。
祁同伟把右边那摞案卷也分了下去。
盗窃、抢劫、伤害,按片区和作案手法分给了剩下的人。
分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把案卷放在刘丽丽面前。
“这件你跟。1990年林州百货大楼仓库失窃案。案值不大,但线索不少。你心细,把当年的线索重新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