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高有低,有快有慢,像一把没有调准的琴。
祁同伟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他的目光从七张脸上一一扫过去——有人挺着腰,有人靠着椅背,有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有人低着头翻着手边的案卷,用余光打量着他。
他没有急着开口,把搪瓷缸子放在桌角,脱下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解开警服领口的扣子,然后坐下来。
“介绍一下自己。从左边开始。”
最左边站起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角有几条深深的鱼尾纹,鬓角的白发比黑发多。
他的警服穿得板板正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磨出了毛边,但熨得平平整整。
“老齐,齐连山。刑侦支队副队长,干了十八年刑警。”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沉稳。
说完他看了祁同伟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不服,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静静的掂量——像老猎人看见一头新来的猎犬,不急着下判断,先看看牙口。
老齐旁边站起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三岁,圆脸,嘴唇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警服的袖子长了一截,挽了两道,露出手腕。
“张瑞,去年警校毕业分来的。跟着齐师傅。”他的声音有点快,说完自己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收住,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耳根微微红了。
张瑞旁边的人同时站起来。二十四岁,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紧抿着,没有笑。
“李强。前年警校毕业的。也跟着齐师傅。”他说完就坐下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老齐的对面,一个女同志站起来。
二十七八岁,短发,戴着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
她没有穿警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笔帽磨得发亮。
“刘丽丽。科里负责汇总材料,整理档案,接电话。来了三年了。”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她桌上那些按日期排列、用线绳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档案。
刘丽丽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起来。
身材魁梧,肩膀把警服撑得紧紧的,袖口的扣子绷着,手指粗短,手背上全是老茧。
“周强。三十三。刑警。”他没有说自己的特长,说完就坐下了,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声。
周强旁边站起来一个瘦瘦的男人。
三十一岁,身高一米七左右,肩膀不宽,但小腿很结实,裤腿绷在腿肚子上,像两根拧紧的麻绳。
“刘晓峰。三十一。刑警。”他停了一下,“我擅长追踪。”他的声音不高,说完看了一眼祁同伟,然后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最后一个站起来的是靠窗位置的年轻人。
他站起来的动作和别人不一样——不是从椅子里撑起来的,是先收腹、再挺腰,整个身体像一根弹簧被轻轻拉直,干脆利落。
二十九岁,平头,颧骨微高,眼窝微深,肩膀很宽,腰很细,站在那里像一把收起来的刀。
“张军。二十九。部队侦察连转业,来刑侦科一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像他的站姿一样干脆。
祁同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介绍完了。
祁同伟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
水是刘丽丽刚才倒的,温度刚好。他放下缸子。
“老齐,目前在跟的案子,一共有多少件?”
“十一件。”老齐的声音不高不低,“命案四起,盗窃案三起,强奸案一起,抢劫案三起。都在我桌上。”
“刘丽丽,你把历年的积案整理出来。不管多少年前的,全部。按年份、案由、案发地分类,每一件的侦查进度、卡在什么地方,列一张表。三天够不够?”
刘丽丽把钢笔从口袋里抽出来,翻开笔记本。“够。”
“张军。你从现在开始跟着我。其余的人,继续跟手里的案子。每天下班前碰一次头,把当天的进度报给老齐。老齐,你汇总,挑要紧的跟我说。”他顿了顿,“今天就到这里。中午我请客,大家出去吃。”
老齐带着祁同伟去了一家叫“老魏家”的饭馆,开在林州主街后面一条窄巷里,门面不大,四张桌子,墙上贴着红底白字的菜单,字是用粉笔写上去的,有些已经模糊了。
老板老魏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围着油渍麻花的围裙,看见老齐进来,从后厨探出头来。
“老齐!还是老样子?”老齐摆了摆手。
“今天科长请客,把拿手的都端上来。”老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