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过年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祁同伟去传达室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打到村委会的,村支书去喊的人。

    等了好一会儿,听筒里才传来祁老实的脚步声,有些喘,大概是从家里跑过来的。

    “爹。”

    “同伟。”祁老实的声音顿了顿,“你咋样?”

    “好着呢。”

    “那就好。”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祁老实大概有很多话想问——工作忙不忙,吃得好不好,过年回不回来。

    但他最后只说了三个字——“那就好。”

    祁雨接过电话的时候,声音比祁老实急得多。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爹把年猪都杀好了,妈灌了香肠,晒了一院子!”

    祁同伟握着听筒,看着传达室窗外。

    家属院里的法桐枝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暮色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小雨,哥今年回不去了。有任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祁雨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还是一样快。

    “什么任务啊,过年都不让人回家。”

    “重要的任务。”

    祁雨没有追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重新亮起来。“哥,那你答应我的红包呢?”

    “补。回去给你补。翻倍。”

    “真的?”

    “真的。”

    祁雨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很短,但很真。

    她把听筒还给祁老实,祁老实接过来,又沉默了一会儿。

    “同伟,你在外面,别太省。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知道了,爹。”

    挂了电话,祁同伟在传达室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传达室的老孙头递给他一根烟,他接过来,凑着老孙头的打火机点上。

    烟雾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出了传达室。

    腊月的风从孤鹰岭的方向吹过来,灌进他的领口。

    他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沿着家属院的水泥路往回走。

    推开家门,暖气扑面而来。

    高小琴正在厨房里剁馅,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节奏稳稳的。

    高小凤蹲在阳台门口,把一棵白菜最外层的叶子剥掉,剥得仔仔细细,每一片都舍不得扔。

    祁同伟站在客厅中央,把棉袄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明天带你们出去,买过年穿的新衣裳。”

    高小凤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看向姐姐。

    高小琴的菜刀在砧板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剁,节奏和刚才一模一样。

    “祁哥哥,不用。”

    “用。”祁同伟在方桌前坐下来,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

    “明天一早去。”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透,高小琴就起来了。

    厨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水龙头拧开又关上,菜刀在砧板上切着什么,煤气灶嗒嗒嗒地打着火,然后噗地一声燃起来。

    祁同伟从朝南的卧室走出来的时候,方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白米粥,一碟腌萝卜,两个煮鸡蛋。

    高小凤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却没有吃,眼睛不住地往祁同伟身上瞟,像在等什么。

    高小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祁哥哥,粥在桌上。”

    吃完早饭,三个人出了门。

    腊月三十的汉东街头,年味浓得化不开。

    沿街的店铺门口贴着春联,红纸黑字,墨迹鲜亮。

    卖鞭炮的摊子从街这头摆到那头,鞭炮用红纸裹着,一挂一挂摞成小山。

    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从人群里穿过,山楂果子裹着亮晶晶的冰糖,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高小凤的目光被那串糖葫芦勾走了,脚下慢了半拍。

    高小琴拽了拽她的袖子,她赶紧跟上,眼睛还忍不住往草靶子上瞟。

    祁同伟停下来,从老汉手里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她们一人一串。

    高小凤接过来,咬了一口,糖壳咔嚓裂开,山楂的酸和冰糖的甜同时在舌尖上化开。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高小琴拿着糖葫芦,没有吃。

    她把糖葫芦举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咬了一小口。

    糖壳在她齿间碎裂的声音很轻,像冬天屋檐下冰凌折断的声音。

    汉东商厦是县城最大的百货大楼,四层楼,外墙贴着白瓷砖,门口挂着“欢度春节”的横幅。

    腊月三十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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