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骁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摊着汉东市局报上来的材料。
他是汉东省缉毒总队的队长,五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经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干了二十多年缉毒,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但这份材料他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横跨三省。
一百二十多名涉案人员。
三条分销路线。
核心据点藏在孤鹰岭的废弃矿洞里。
材料最后一页的落款是:汉东市公安局缉毒支队代队长祁同伟。
王骁把材料合上,抬起头。
会议室里坐着从各市抽调的缉毒支队长,汉东、林州、河口、石门,加上省厅缉毒总队的骨干,满满当当坐了二十多人。
祁同伟坐在最边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材料大家都看了。”王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这个案子,汉东市局缉毒支队追了两个月,刘畅同志把命搭进去了。现在祁同伟同志把网络的脉络摸清楚了。横跨汉东、川省、粤省,一百二十多人,三条线路,核心据点在这里——”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孤鹰岭的位置上。
“行动代号‘杀狗’。
我任组长,各市缉毒支队长为成员。
省厅负责对接川省和粤省缉毒总队,协调同步收网。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三省协调方案。”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王骁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孤鹰岭方向由你负责。那是你的地方。”
祁同伟站起来。“是。”
三天后,三省协调方案出来了。
川省方面负责截断货源通道,在川滇交界设卡,防止毒品和涉案人员向云南方向逃窜,同时抓捕川省境内的三名核心骨干。
粤省方面负责堵住南下的路线,在省界各交通要道布控,抓捕负责粤省分销的六名下线。
汉东省负责主攻——端掉孤鹰岭的核心据点,抓获川哥,同步收网汉东境内的全部涉案人员。
收网时间定在一月十五日凌晨两点,三省同步。
一月十四日深夜,祁同伟带着老马、阿坤、小唐、小刘,加上从省厅缉毒总队抽调的一个中队,一共三十七人,在清水镇集结。
临时指挥部设在镇派出所,王骁亲自坐镇。
墙上挂着孤鹰岭的等高线地形图,那个废弃矿洞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已知的信息:洞口位于半山腰,坐北朝南,四周为密林,仅有一条羊肠小道上下。
洞内结构复杂,有多个岔洞,据老矿工回忆,主洞深约两百米,岔洞深浅不一,有两个出口——一个在半山腰,是主洞口,另一个在山脊背面,极其隐蔽,被灌木完全遮住。
祁同伟站在地图前,把每一个人的位置布置好。
老马带一组人守山脊背面的出口,阿坤带一组人封住下山的必经之路,小唐带一组人在外围警戒。
他自己带小刘和五名队员,从正面摸上去。
布置完,他转过身。“各小组注意,目标是川哥。能活捉就活捉,如果遇到持械拒捕——”
他停了一下。“刘支队是怎么没的,你们都知道。”
没有人说话。
三十七个人的呼吸声在屋子里起伏。
小刘蹲在墙角,把弹匣一个一个压满,压到第九个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压。
凌晨一点,队伍出发。
月亮很大,照得山路泛着青白色的光。
祁同伟走在最前面,小刘紧跟在身后。
他们走的是上辈子祁同伟追毒贩时走过的那条路——从清水镇往北,穿过一片松林,沿着干涸的溪沟往上,在半山腰分岔,往左是那个被他忽略过的矿洞口,往右是上辈子他堵住毒贩的山洞。
他在分岔口停下来。
月光从松林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条往左的羊肠小道上。
灌木丛比上辈子更密了,把洞口遮得严严实实。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举起手,五指张开。
身后的脚步声齐齐停了。
他和耳麦里确认了各小组的位置。
老马已经到了山脊背面,阿坤封住了下山的路,小唐在外围。
他对着耳麦低声说了一句:“各组注意,我们上去了。”然后带着小刘和五名队员,沿着那条羊肠小道往上摸。
羊肠小道比想象中更难走。
碎石被夜露打湿了,踩上去滑腻腻的,稍不留神就会弄出响动。
祁同伟的解放鞋踩在碎石边缘的青苔上,一步一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