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高氏姐妹
    1994年9月,汉东市出了一起命案。

    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死者是汉东医专一名女生,叫沈岚,二十一岁,成绩全年级前三,已经拿到了省人民医院的实习资格。

    九月十二号晚上,她在学校教学楼五楼的自习室看书,没有回宿舍。

    第二天早上,清洁工在五楼尽头的女厕所里发现了她。人已经没了。

    现场勘查报告祁同伟后来看了很多遍。

    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门从里面闩着,被撬开的时候门闩弹飞出去,在对面墙上砸出一个浅坑。

    死者衣着完整,头部被按在蹲便器的下水道里,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法医鉴定显示,死者头部有钝器击打痕迹,但不足以致命——凶手是先把她打昏,然后把她的头按进了下水道。

    现场提取到一枚不完整的鞋印,尺码约四十二码,胶鞋,鞋底花纹是市面上最常见的“解放”牌。

    门窗完好,没有撬痕。

    教学楼晚上十点半锁门,锁门之前凶手已经进入楼内,作案后藏匿至次日清晨,混在早起的学生中离开。

    汉东市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王强亲自挂帅。

    查了半个月,把沈岚的社会关系翻了个底朝天。

    同学、老师、实习单位的同事、老家的亲戚,全部筛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枚鞋印太普通了,全市穿四十二码解放鞋的男人少说有几十万。教学楼没有监控,案发时间段没有目击者。

    专案组根据现场情况给嫌疑人画了像——男性,身高一米七左右,体格健壮,熟悉学校环境,可能是校内人员或常在学校周边活动的人。

    画像在汉东医专和周边社区贴了好几百份,贴出去以后石沉大海,一条有用的举报都没有。

    半个月,案子没有任何进展。

    受害人家属从老家赶来,在市公安局门口坐了三天。

    沈岚的母亲头发全白了,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手里举着女儿的照片。

    照片上沈岚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的显微镜前面,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发亮。

    王强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

    “小祁,这个有个命案,半个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王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受害人家属天天在门口坐着,我每天上下班从他们面前过。”

    “你来一趟吧。”

    当天下午,祁同伟把科里的事交代给小张和小刘,坐上了去市里的班车。

    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汉东医专保卫处的一间空屋子里,墙上贴满了现场照片、死者社会关系图和周边区域的走访记录。

    王强把厚厚一沓案卷放在祁同伟面前,又把现场勘查报告、法医鉴定报告、走访记录、鞋印照片、嫌疑人画像一一摊开。

    祁同伟翻完案卷,站起来说:“去现场看看。”

    汉东医专的教学楼是一栋老式的灰色建筑,五层,中间是走廊,两边是教室。

    五楼是自习室和实验室,沈岚出事的那间女厕所在走廊尽头。

    祁同伟沿着走廊走了一遍,从楼梯口到厕所门口,一共六十三步。

    他站在厕所门口往里看了看,没有进去,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厕所的位置。

    “王局,凶手不是从楼梯上来的。”

    王强愣了一下。

    “门窗完好,不从楼梯上来,从哪上来?”

    祁同伟走到走廊的窗户边,推开窗。

    窗户外面是教学楼的后墙,墙面上有一根粗壮的排水管,从五楼一直延伸到地面。

    排水管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金属卡箍,正好可以当作攀爬的支点。

    他探出头往下看了看,又抬头往上看。

    五楼窗户上方约两米处,排水管有一个弯头,连接着楼顶的雨水槽。

    “排水管上的灰尘被蹭掉了。”他指着几个金属卡箍,“从这里,到这里,再到这里。有人沿着这根管子爬上来的。”

    王强凑过来看了一眼。排水管上的灰尘确实有几处被蹭掉的痕迹,从下往上,间隔均匀。

    他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一个刑警在被人点破自己忽略掉的线索时,脸上才会有的那种表情。

    “我们排查了教学楼锁门之后留在楼内的所有人。”王强的声音有点涩,“从来没想过凶手可能是锁门之后从外面爬进来的。”

    “凶手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他熟悉这栋楼,知道五楼晚上没人,知道这扇窗户不锁,知道排水管可以爬。但他不是学校里的人——如果他是,案发后这半个月,他不可能一点破绽都不露。”

    “那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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