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走到会议室前方的黑板前。
黑板上已经贴好了洪金凤网络的结构图,六十四名涉案人员的名字按层级排列,从上到下,从核心到外围。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省厅的、市局的、各涉案县局的,二十多张脸,全看着他。
“洪金凤网络,目前查明涉案人员六十四人。核心层五人,骨干层十九人,外围层四十人。活动范围覆盖汉东省九市二州,涉及林州、吕州、岩台、汉东、河口、石门等十三个县市。
主要‘货源’来自偏远山区,主要‘销路’是林州及周边省份的矿区、煤窑和砖瓦厂。”
祁同伟拿起一根教鞭,点在结构图的最高处。
“洪金凤,三十六岁,林州本地人。1988年开始从事人口贩卖,六年间从一个小型人贩子发展成跨省人口贩卖网络的实际控制人。她的经营模式有四个特点:第一,层级分明,单线联系。下线只认识自己的上线,不知道上线的上线是谁。第二,分工明确,专业化运作。拐骗、运输、看管、销售,各有专人负责。第三,以商养黑,以黑护商。她在林州经营着两家旅馆、一家餐馆,既作为合法身份的掩护,也作为非法交易的场所。第四,武装护卫,暴力控制。她的骨干成员中有多人配有猎枪和管制刀具,对试图逃跑的被拐人员进行暴力镇压。”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抓捕洪金凤网络的难点有三个。”祁同伟在黑板上写下“难点”两个字。“第一,网络层级多,单线联系。如果抓捕顺序不当,抓了一个,其余的会像惊了的鸟一样四散逃跑。第二,涉案人员分散在全省九个市两个州,同步抓捕的协调难度极大。第三,洪金凤本人行踪不定,她在林州有多处落脚点,还在邻省有秘密住所。”
他把教鞭放下。“所以,抓捕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时机同步、信息精准、行动突然。我建议,抓捕分为三个阶段。”
他在黑板上写下“第一阶段:斩首”。“第一阶段的核心目标是抓获洪金凤本人。她是整个网络的大脑,抓住她,网络就瘫痪了一半。但抓她不能硬来——她在林州耳目众多,硬来必然打草惊蛇。我的建议是:利用她定期到悦来旅馆与骨干开例会的习惯,在旅馆内实施密捕。密捕后立即突审,获取她的下线联络方式和资金账户信息。密捕时间建议选在深夜,她的随行护卫最少的时候。”
“第二阶段:断腰。在抓获洪金凤、获取完整下线信息后,同步抓捕四名核心骨干和十九名骨干成员。这一阶段的难点是同步性——骨干成员分散在六个县市,必须在同一时间动手,前后误差不能超过半小时。否则先被抓的人一旦失联,其他人会立刻警觉。”
“第三阶段:清网。在骨干成员全部落网后,根据审讯获取的信息,全面抓捕四十名外围成员,同时解救被拐卖人员。”
郑长河听完,沉默了片刻。“三个阶段之间的间隔呢?”
“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之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洪金凤失联超过十二个小时,她的骨干就会起疑。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之间,不超过二十四个小时。骨干成员落网的消息传开后,外围成员会开始逃跑。”
郑长河点了点头。“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祁同伟的声音沉下去。“洪金凤网络控制的被拐人员,目前我们掌握的有四十七人,其中儿童三十六人。但这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根据崔矿主的交代,光老鹰崖一个矿,去年就从洪金凤手里接了五六个‘工人’。林州上百座矿,六年下来——”
他没有说下去。
会议室里很安静。
“第三阶段行动中,解救被拐人员必须与抓捕同步进行。人贩子落网后,被拐人员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被解救,很可能被转移、藏匿,甚至被灭口。”
郑长河把烟按在烟灰缸里。“小祁,你把你刚才说的写成预案。所有的预案——尤其是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全部写进去。三天后,我们向厅党委汇报。”
三天后,郑长河带着专案组的方案去了省厅。
厅党委开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会,批准了。
行动代号定为“猎狐”,行动时间定在4月15日凌晨。
4月14日深夜,专案组全体人员在林州市公安局集结。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墙上挂着洪金凤网络的结构图,图上六十四名涉案人员的名字旁边,已经标注了各自的位置信息——哪个人在哪个县、哪个镇、哪条街、哪栋楼,全部摸清。郑长河站在结构图前,亲手把抓捕任务分配给各个小组。每一个小组领到任务后,小组长要当场复述一遍目标信息、行动路线、抓捕时机、备用方案,错一个字就重新来。
分配完最后一组,已经是凌晨一点。
郑长河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人。
“我最后说三点。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