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口失踪
    1994年3月7日,岩台县下了开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祁同伟站在刑侦科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院子里汇成一片浑浊的水洼。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周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

    那人四十多岁,脸被雨水泡得发白,棉袄上往下滴水,在办公室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摊。

    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冷的。

    “祁科长,这个人说有急案要报。”老周把人领到桌前。

    那人抬起头,祁同伟看见他的眼睛——眼眶红着,但不是哭过的红,是好几天没睡觉、眼球上爬满血丝的那种红。

    “我叫金富冬。”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哥一家三口,全不见了。”

    祁同伟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金富冬双手捧着搪瓷缸子,没有喝。

    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我哥叫金富春,嫂子叫李秋萍,是个聋哑人。侄女叫金小英,刚五岁。住在铁溪乡金家湾。”他说话断断续续,像是在拼命把散落的碎片拼在一起,“正月十二那天,我去哥家送年糕,门锁着。我以为他们走亲戚去了,没在意。过了三天我又去,门还锁着。我问邻居,邻居说好几天没见着人了。”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手在膝盖上搓着。

    “我觉得不对。嫂子是聋哑人,平时不出远门。我哥要是出门,一定会把娘俩托付给邻居照看。这次什么都没交代,就这么不见了。”

    “你报案了吗?”

    “报了。铁溪派出所的同志去看了,说门锁完好,屋里没有翻动痕迹,不像是入室作案。

    他们说可能是走亲戚去了,让我再等等。”金富冬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等不了!我哥是什么人我知道。他不可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祁同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拧开钢笔。

    “你哥是做什么的?”

    “种地。农闲的时候去镇上打零工。”

    “他有没有仇人?”

    “没有。我哥那人老实得过了头,村里谁家有事他都去帮忙,从没跟人红过脸。”

    “欠没欠债?”

    “不欠。他过日子仔细,从不借钱。”

    “最近有没有生人来过村里?”

    金富冬想了想。“有。正月十一那天,村里来了两个收山货的外地人。一个姓李,一个不知道姓什么。他们在村里转了一天,说是收核桃和板栗,但给的价格比镇上低一大截,没人卖给他们。后来他们就走了。”

    “这两个人长什么样?”

    “姓李的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脸黑,颧骨高,说话带北方口音。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左眼角有道疤。”

    祁同伟把这几句话记在本子上。他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

    “你哥失踪之前,有没有人见他跟这两个人接触过?”

    金富冬的瞳孔缩了一下。

    “李家的那个——他是我嫂子的远房亲戚。按辈分,嫂子该叫他表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了,哗哗地砸在玻璃上。

    祁同伟把笔放下,看着金富冬。“你刚才怎么不说?”

    金富冬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我……我没想到那里去。李家的那个,说起来还算是亲戚。

    亲戚怎么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被雨声盖住。

    祁同伟站起来。

    亲戚。

    这个词上辈子他在无数个案卷里见过。

    拐卖妇女儿童案件中,熟人作案的比例高得惊人。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这样。

    因为熟人知道受害人的底细,知道怎么让对方放下戒备,知道从哪里下手最安全。

    而亲戚,是所有熟人里最“安全”的那一种。

    “老周,备车。去铁溪乡。”

    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雨水从车顶的缝隙渗进来,在后座上汇成一小洼。

    老周开车,祁同伟坐在副驾驶,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拼命地刮,刚刮开又被雨水糊住。

    金富冬缩在后座,佝偻着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

    金家湾藏在两座山之间。

    村子不大,三四十户人家,房子沿着一条溪沟散落着。

    金富春的家在村子最深处,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石头垒的,门锁着。

    门锁是那种老式挂锁,锁梁上没有新鲜撬痕。

    祁同伟让金富冬找来一根铁丝,捅进锁孔,手腕一转,锁开了。

    堂屋里很整齐。

    方桌擦得干干净净,搪瓷茶缸倒扣在桌上,筷子筒里插着几双筷子。

    灶房的锅盖着,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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