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书中自有黄金屋
    腊月三十,除夕。

    张玉梅从下午就开始忙活。

    蒸年糕,炸丸子,炖鸡,包饺子。

    祁雨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把她穿着红棉袄的身影映在墙上,一蹦一蹦的。

    祁同伟帮着祁老实在院子里贴春联。

    春联是祁同伟自己写的,红纸黑字。

    上联是“旧岁已随流水去”,下联是“新程正待好风来”,横批“万象更新”。

    贴完春联,祁老实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

    他的新棉袄穿在身上,栽绒领子竖起来,背比去年直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去端浆糊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副春联。

    暮色里,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风吹的。

    年夜饭摆在堂屋里。

    张玉梅把菜一碗一碗端上来。

    祁同伟给祁老实倒了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祁老实端起酒杯,看了看儿子,没说话,一口干了。

    祁同伟也干了。

    祁雨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妈包的饺子最好吃。”张玉梅瞪她一眼,自己却笑了。

    窗外,整个祈家沟都在放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村东响到村西。

    祁同伟放下筷子,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祁雨。

    祁雨接过来,捏了捏厚度。她的眼睛瞪圆了。

    去年是五块,今年——她拆开红包,里面是一张五十元的钞票,崭新的,折了一道印子。

    “哥!五十!”

    她把钞票举到煤油灯前,对着光照了照。水印的人头像在光里透出来,清晰得像一张真正的脸。

    她小心地把钱折好,塞进新棉袄的口袋里,用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

    祁老实看着女儿,又看了看儿子。

    他把酒杯端起来,没有喝,又放下了。

    “同伟。”

    “嗯。”

    “你在外面,别太省。该花的就花。”

    祁同伟看着父亲。

    祁老实的眼睛比去年有神了。

    他穿着一件儿子买的棉袄,坐在儿子盖的房子里,面前是一碗儿子倒的酒。

    “知道了,爹。”

    窗外,最后一串鞭炮声落下去。

    整个祈家沟安静了一瞬。

    然后张玉梅从灶房里端出最后一碗菜,放在桌子正中央。

    是一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的肉皮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吃。”她说。

    祁同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肥肉在舌尖上化开,是小时候的味道。

    上辈子他在省委大院的食堂里吃过很多山珍海味,但从来没有一道菜是这个味道。

    ……

    正月初一,祁同伟被鞭炮声吵醒。

    他躺在二楼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新刷的白灰。阳光从铝合金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的。

    窗外传来祁雨的笑声,还有张玉梅喊她吃饭的声音。

    他穿好衣服下楼。

    堂屋里,祁老实已经把相框擦了一遍,奖状上的烫金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相框下面,多了一样东西——祁雨的奖状。期末考试成绩,全班第二,年级第五。

    奖状旁边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祁雨的字迹:“下次考第一。”

    祁同伟站在相框前,看着那张成绩单。上辈子祁雨没有读完高中。

    家里供不起,她辍了学,去镇上的砖瓦厂打工,后来嫁到了隔壁镇一户做豆腐的人家。

    他连她的婚礼都没赶上。

    这辈子她考了全班第二,贴在相框里,说要考第一。

    他把成绩单上的一个翘角按平,走出了堂屋。

    院子里,雪已经化了大半。

    祁雨蹲在墙角堆雪人,雪人的鼻子是一根红辣椒,眼睛是两颗煤核,歪歪扭扭地站着,像一个喝醉了酒的小人。

    她看见祁同伟出来,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五十元的钞票。

    “哥,这个钱我想好了怎么花。二十块交学费,十块买参考书,十块给妈买一双棉鞋,她那双鞋底都磨穿了。还有十块——”

    她停了一下。“我存着。”

    “存着干什么?”

    “等明年你回来,我给你发红包。”

    祁同伟看着妹妹。她的麻花辫被雪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她的眼睛很亮,比雪地上反射的阳光还亮。

    他伸手把祁雨辫子上的雪水拍掉。“好。”

    ……

    正月初六,祁同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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