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市局来人,请他去协助侦破一起跨县流窜的抢劫案。
刘增辉亲自打的电话,说案子卡了两个月,几条线索都断了,让他过去看看。
祁同伟在市局待了三天,把案卷翻了一遍,圈出三个被忽略的时间节点,重新走访了第一个案发现场周边的住户,找到了一个目击者。
第四天,嫌疑人落网。
刘增辉在市局的案情分析会上说了一句“这是我们岩台出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
然后是临县。
临县接连发生了几起入室盗窃案,手法相似,但嫌疑人反侦查意识很强,现场几乎没有留下有价值的痕迹。
临县公安局通过市局找到祁同伟,他去了两天,没有看案卷,直接去现场走了一趟。
回来之后他在临县公安局的黑板上画了一张图——嫌疑人的行动路线、进出路线、可能藏身的区域。第三天,嫌疑人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被抓获。
临县公安局局长握着祁同伟的手说,以后有案子还得麻烦祁科长(虽然没有提副科,也没有被任命为刑侦科科长,但大家似乎默认了这个称呼,祁同伟也不解释)。
祁同伟说好。
再后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
市局刑侦支队的大案要案,有啃不动的,刘增辉一个电话他就去了。
周边几个县出了疑难案子,也托人请他。
他每次去,不多说话,不看人情,只看案卷,只跑现场。
破案率是硬的,谁也说不出什么。
个人三等功又立了三次,集体二等功一次,集体三等功五次。
奖状在宿舍的墙上贴了一排,红彤彤的,像一面小型的军功墙。
奖金加起来,又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他将一部分寄回去,让父母将房子盖了。
日子过得很安静,安静得像岩台县秋天的山——表面上什么都没有,内里却在不停地积蓄着某种东西。
电话是十月底的一个下午打来的。
那天祁同伟刚从临县回来,破了那起入室盗窃案,裤腿上还沾着砖窑的黄土。
他走到公安局传达室门口,老孙头从窗口探出头来,手里举着电话听筒。
“祁同伟,你的电话。京州打来的。”
京州。
祁同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案卷放在传达室的桌子上,接过了听筒。
听筒很重,是老式拨盘电话的那种黑色听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传达室里很安静,老孙头识趣地端着茶缸子走到门口去了,蹲在台阶上晒太阳。
“喂。”
那头没有声音。
但他听到了呼吸——一种压抑着的、急促的呼吸。
他认得这个呼吸。上辈子他听了太多次。
在梁家的饭桌上,在省委大院的卧室里,在那辆黑色奥迪的后座上。
二十多年,这个呼吸一直在他耳边。有时候是愤怒,有时候是委屈,有时候是歇斯底里。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必须听着,因为她是梁璐,因为她的父亲是梁群峰,因为他跪下去的那一刻就把自己的耳朵抵押出去了。
“祁同伟!”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几百公里的铜线,有些失真,但那种腔调没有变——居高临下的,带着某种审判者的姿态。
上辈子她用这种腔调跟他说话,说了二十多年。
“听说你又立功了。个人二等功,公安部通报表扬。挺风光的。”
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握着听筒,看着传达室窗外的老孙头。
老孙头蹲在台阶上,茶缸子放在脚边,阳光照在他的秃脑门上,亮亮的。
一只麻雀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老孙头旁边,啄了啄地面,又飞走了。
“你是不是以为,这些功劳能让你升上去?”梁璐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是不是以为,破了几个案子,就能从我手心里飞出去?”
“我告诉你,祁同伟。你的个人二等功,本来可以是一等功。刘增辉给你报上去了,省厅压下来了。谁压的?我让我爸压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他反应。
祁同伟没有反应。
“你的副科,材料报到了县政法委。王喜签了字,刘增辉也签了字。你知道为什么被退回去吗?因为我不点头。我不点头,你就永远别想升上去。”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在岩台破的那些案子,抓的那些人,立的那些功——我全知道。你以为你能靠这个翻身?你做梦。我爸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整个汉东省的公安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