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是市公安局发的:对岩台县公安局成功抓获跨省流窜杀人犯彭军、摧毁该犯罪团伙予以通报表扬。
第二份是省公安厅发的:岩台县公安局在此次抓捕行动中部署周密,行动果断,无一伤亡,给予集体三等功;刘增辉同志在案情分析、蹲守布控、现场抓捕中发挥关键作用,给予个人二等功,祁同伟同志在抓铺中勇斗歹徒,将其擒获,给予个人三等功。
第三份是公安部发的:汉东省岩台县公安局在追捕跨省流窜杀人犯彭军的行动中,展现了过硬的业务能力和优良的战斗作风,特予以全国通报表扬。
奖状、奖章、奖金,一样一样送到岩台。
祁同伟的个人三等功奖金是一千元,集体三等功的奖金是五千元。
表彰大会结束后,刘增辉把他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局里另外奖的。三千。”
祁同伟接过来。四千元,1993年的四千元。
刘增辉靠进椅背里,把烟点上。“彭军这案子,从头到尾,从分析判断到蹲守抓捕,核心是你。我给你按二等功上报的。”他吐出一口烟,“结果是三等功,你明白。你才二十五岁,以后有的是机会。省厅调研组过两天到,专门调研这个案子。你准备一下。”
省厅调研组是三天后到的。
带队的是刑侦总队副总队长郑长河,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他在岩台待了两天,把彭军案的每一个环节都问到了。
从祁同伟接到通报后的初步判断,到柳林镇地形分析,到祠堂的发现,到蹲守布控,到现场抓捕。祁同伟一条一条地讲,郑长河一条一条地记。
讲到独自绕到岔口截住彭军、空手夺锤那一段时,郑长河停下笔,抬头看了他很久。
“小祁,你在司法所待过?”
“待过。半年。”
“调解了多少起纠纷?”
“四十八起。”
“万氏兄弟的案子是你破的?八起悬案也是你?”
“是。”
郑长河把笔放下,他没有再问。
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我在省厅干了二十年,见过很多能破案的人。但像你这样的,不多。”他把笔记本合上,“调研组回去会写报告。你的名字,我会写在最前面。”
调研组走后不到一个月,刘增辉的调令下来了。
彭军案从岩台层层上报,每一级都在材料里看到了刘增辉的名字。
调令上写着:刘增辉同志调任汉东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
临走那天,刘增辉把祁同伟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已经空了半间,柜子里的文件清走了,墙上挂着的奖状摘下来了,桌上只剩一只白瓷茶缸和几根烟头。
他把烟按在烟灰缸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
“我答应过你的事,没忘。”他把表放在桌上,“提副科。我跟王局说过了,材料已经报到县政法委。等副科批下来,刑侦科科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祁同伟看着那张表。
上辈子他在这个系统里待了二十年,太知道“材料已经报上去”意味着什么了。
报上去是一回事,批下来是另一回事。
中间隔着的不是程序,是人。
“谢谢刘局。”
刘增辉看了他一眼。“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高兴。”
刘增辉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岩台县的主街正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
有人在街上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铛叮铃铃地响。
“小祁,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你跟梁群峰的女儿,是怎么回事?”
祁同伟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拒绝了她。”
刘增辉转过身。“梁群峰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副省级。他的女儿,你拒绝了。”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知道还拒绝?”
祁同伟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空了大半的办公桌上,落在白瓷茶缸的搪瓷面上,亮得晃眼。
刘增辉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把烟按灭,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好。你不说,我不问。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你副科的材料,我会盯着。不管谁压着,我都会盯着。”
刘增辉走后的第二周,材料被退回来了。
不是副科的任命,是一份从县政法委退回的材料。
材料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该同志参加工作时间不足,暂不符合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