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刚过,山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极轻。轻到几乎被松涛声盖住。但祁同伟听见了——那不是风的声音,是人的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节奏。
咔。咔。咔。像一只夜行动物在试探着靠近。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把视线慢慢地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溪沟里,一个人影正从山顶方向往下走。
月光照在他身上。矮个子,身形瘦小,穿着一件深蓝色棉袄,肩膀上挎着一个布包。
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
听的时候,他的头微微歪着,像一只在洞口试探的老鼠。
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走。
只有一个人。
祁同伟的呼吸平得几乎不存在。
他的手慢慢伸向腰间的枪套,解开按扣。
五四式的握把冰凉,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块冷铁。
老周在他旁边,身体纹丝不动,连军大衣的摩擦声都没有发出。
二十年的老刑警,蹲坑的时候,他就是一块石头。
那人走到岔口处,停下来。
他蹲在溪沟里,从布包里掏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黑瘦,颧骨微高,眼睛很小,嘴唇紧抿。
这张脸放在人群里,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嚼馒头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牙齿磨石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边嚼,一边用那双小眼睛扫视着周围。
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只蹲在洞口的老鼠。扫过祁同伟藏身的松林时,没有停留。
祁同伟在心里数着距离。
二十米。溪沟里的碎石松软,跑起来会发出声响。
那人蹲着的位置背后是一块大石头,如果他从溪沟往祠堂方向跑,石头会挡住老周从下方拦截的路线。
必须在岔口解决。
那人嚼完馒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他往祠堂的方向走了两步。
祁同伟拔出了枪。
他从松林里滑出去,身体贴着坡面,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枪口指向那人,保险已经打开。“警察!不许动!”
那人猛地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小眼睛在月光里亮了一下——不是恐惧,是野兽被逼到墙角时的那种亮。
他的身体猛地一矮,右手同时伸进怀里。
祁同伟看见他怀里鼓着一块——铁锤的形状。
以他的枪法,指哪打哪。
但是祁同伟没有开枪,而是收起了枪。
回来这段时间的压抑,他需要释放。
所以这个人必须承受他的怒火,而且没有心理负担。
那人从怀里抽出了铁锤。锤头用布条缠着,布条上沾着暗黑色的痕迹。
一柄普通的木工锤,锤柄被手磨得发亮。
他没有给祁同伟第二次警告的机会,直接扑了上来。
速度极快。
祁同伟侧身避开第一锤。
铁锤擦着他的左肩砸过去,砸在他身后的松树上,松树皮炸开,木屑纷飞。
那人一击不中,手腕一翻,铁锤横着扫过来,砸向祁同伟的太阳穴。
动作不是胡乱挥舞——有章法,有发力,有收放。这人练过。
祁同伟后仰,铁锤的锤头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带起的风刮得他眼皮发紧。
他反手砍向那人的手腕,手掌砍在在腕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人的手抖了一下,但铁锤没有脱手。
他的腕力惊人——祁同伟那一砍手的力道,足够把普通人的腕骨砸裂,但这人只是抖了一下,五指反而握得更紧了。
那人后退半步,铁锤在手中转了一个圈,换了个握法,从下往上撩向祁同伟的下巴。
这一招不是野路子——是传统武术里的撩锤,发力从脚跟起,过腰,过肩,到手腕,力量一节一节传导,最后集中在锤头上。
祁同伟侧身闪过,锤头擦过他的下颌,差一寸就砸实了。
下颌骨是人体最脆弱的骨骼之一,砸实了,下巴就碎了。
祁同伟摆出架势,格斗姿势压低重心。
那人再次扑上来,铁锤高举过头顶,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一次下砸上——这是搏斗里的大忌,全力下砸意味着不留后手。
祁同伟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右手从外侧扣住那人握锤的手腕,左手同时抓住他的肘关节,身体旋转,借着他下砸的力量,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那人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摔在碎石